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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天可汗恩泽犹在,北美蒙古人对赵朔的怀念!


第414章  天可汗恩泽犹在,北美蒙古人对赵朔的怀念!

    一二九三年秋,北美大草原,肯塔基地区。

    这里是忽必烈的地盘。

    肯塔基的名字,来源于当地土著易洛魁人的语言,意思为「在草地上」。

    辽阔的草原,茂密的森林,养活了大量的动物,这些「易洛魁人」从事狩猎经济,繁衍生息。

    虽然如今北美大旱已经进入了第十七个年头,但无论当地的土著还是扎根此地二十多年的蒙古人,都还活得下去。

    正午时分,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也不是日食。

    天边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紧接著,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遮蔽了太阳,投下的巨大阴影让草原上仿佛气温都骤降了几度。

    那是旅鸽。

    数以千万计的旅鸽正在迁徙,它们的数量是如此恐怖,以至于从头顶飞过时,粪便如雨点般落下,振翅的声音盖过了千军万马的奔腾。

    地面上,一位隶属于忽必烈麾下的蒙古千户进行一场特殊的「围猎」。

    为了防止引发草原大火,蒙古骑兵们早早清理出了一大片隔离带,将中间的一块草场与茫茫大草原分割开来。

    「点火!」千户长一声令下。

    早已堆积好的半湿枯草被点燃,并没有明火,而是腾起了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

    原本在低空掠过的旅鸽群瞬间乱了阵脚。浓烟呛入它们的肺部,熏迷了它们的眼睛。

    这壮观的鸟群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墙壁,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

    真的就像下雨一样。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那片隔离出来的草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的旅鸽,有的摔死了,有的还在扑腾。

    蒙古人欢呼著冲上去,像是捡拾地上的石子一样捡拾猎物。男人们熟练地给鸽子拔毛、去内脏,准备抹上盐巴风干,作为过冬的储备粮;女人们则架起了篝火,油脂滴落火堆的滋滋声与烤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在营地的一角,乌尔古的帐篷中。  

    乌尔古坐在一张野牛皮上,用小刀割著烤得金黄的鸽子肉。

    他今年五十七岁了,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长子在忽必烈的军中,次子托尔今年十九岁。

    「这鸽子肉真难吃!」

    十九岁的托尔把手中的烤鸽腿丢回了盘子里,一脸的不满,道,「这玩意儿肉太柴了,全是丝,塞牙缝。我想吃羊肉,哪怕是野牛肉也行啊,这鸟肉吃得我都要吐了。」

    「啪!」

    乌尔古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骂道:「别不知足!哪来的那么多羊肉给你吃?你是在北美洲长大的,生在福窝里,不知道生计的艰难!」

    托尔揉著脑袋,不服气地顶嘴:「怎么不知道?我们这北美洲都大旱第十七个年头了,这还不叫艰难?」

    「你懂个屁!」

    乌尔古狠狠地咬了一口鸽子肉,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回到了那个令他战栗的年代,「这点旱灾算什么?四十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还在老家蒙古草原。那场大旱」,你是没见过————河流都干了,太阳把野草都晒得自燃!」

    他指著手中的肉:「那时候又正值草原上蒙古三系为了汗位厮杀,别说羊肉了,连羊奶都不够。那时候能抓到一群老鼠,吃上老鼠肉,全家都能高兴得过节!要不是后来天可汗力挽狂澜,阻止了那场厮杀,又免了我们三年的赋税,我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你?」

    托尔被父亲的怒火吓了一跳,嘟囔道:「都是战争和大旱,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我们现在的日子感觉还过得去?」

    「有两个缘故。」

    乌尔古的妻子阿努说话了:「一是现在的战争规模还没那么大,我们的忽必烈大汗和东边的阿里不哥大汗,并没有全力厮杀。要不然你这个年纪,早就被忽必烈汗征发了。」

    「那第二个缘故呢?」托尔追问道。

    阿努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递给托尔,继续道:「第二,就是这北美洲实在是太富庶了。别说那灾荒年月了,就是在蒙古草原的太平年月,普通牧民除非是跟著大汗战争胜利归来,分了战利品,才能敞开肚皮吃肉。平时,也就是喝酒羊奶、或者吃奶豆腐。哪里像现在,我们这些普通牧民,每个月居然至少能宰一只羊来吃!」

    乌尔古喝了一口奶茶,长叹一声:「关键是这块地的底子太好了。托尔,你别这样看著我,就算这北美大旱了十七年,也比蒙古草原强得多!你看这土,那是黑得流油啊!要是放在欧亚大陆,这种土地是绝对要用来种庄稼的,那是膏腴之地!」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大旱之前,这肯塔基的草,长得比马头还高,足足有六七尺!人钻进去都看不见影!那时候水草肥美得让人害怕。这边的当地人居然只知道捕猎野牛,真是暴殄天物!现在虽然大旱,不适合农耕了,但对我们搞畜牧的蒙古人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太富庶了!」

    阿努附和道:「还有这种鸽子,简直多得不像话,铺天盖地。鸽子肉是不如羊肉好吃,但总是肉不是?而且,我们还能捕猎野牛,补充肉食。原来在蒙古草原的时候,真是做梦都做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还有当地的土著,那些易洛魁人,也是好相处的。」乌尔古补充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亲切,「他们虽然皮肤红了点,但长相和我们差不多。他们信奉万物有灵,跟我们的萨满教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加上我们有大元传来的先进技术,尤其是那个种痘之术」。」乌尔古脸上露出一丝自豪,「前些年瘟疫横行,土著死了一大片,我们给他们种了痘,救了他们不少娃娃。现在他们对我们蒙古人,那是服服帖帖。」

    托尔听得入神,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忽必烈汗和阿里不哥汗都自称是拖雷系的正统大汗,总是要分出个胜负来的。若战事越来越激烈,我们这种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

    乌尔古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小刀,沉默了许久。

    「是啊!打什么打啊?」老人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我们在这北美洲,有草场,有野牛,有数都数不清的鸽子,好好享受日子不好吗?要是天可汗还活著就好了————

    只要他老人家眼神往这边一扫,谁敢动刀兵?」

    妻子有些担忧地低声说道:「怕只怕,我们这两位大汗分出了胜负还不算完,万一我们这边打赢了,忽必烈汗还要对大元动手————」

    「应该不会吧?那可是天可汗的子孙啊。」

    乌尔古不确定地说道:「当年若没有天可汗,哪里还有现在的我们?他老人家,是长生天派下来,统一寰宇,拯救世人的。不说别人,单说我们蒙古人,谁没受过他老人家的恩德?虽然他老人家仙去了,但他的魂灵肯定还在天上看著呢!忽必烈汗,未必有那个胆子吧?」

    托尔道:「但是,万一呢?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忽必烈汗真的下令攻打大元呢?」

    乌尔古沉默了。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木柴在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乌尔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重新拿起那块凉透了的鸽子肉,狠狠地撕咬了一口,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咀嚼著这无常的命运。

    「还能怎么办?我们只能祈祷。祈祷忽必烈汗,不要想著跟赵家皇帝打。这肯塔基的鸽子肉虽然柴了点,但只要能让我们安安生生地活著,不用去对天可汗的后代举起屠刀,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他含混不清地说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小人物特有的无奈与悲凉。

    与此同时,金山城。

    王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什么叫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真金,我看你是被那些汉人带坏了!把你的骨头都给泡软了!」

    一声怒喝在大殿内回荡。

    七十九岁的忽必烈端坐在铺著灰熊皮的宝座上,虽然须发皆白,满脸的老人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依然燃烧著令人不敢直视的野心与精光。

    跪在大殿中央的太子真金,身子微微一颤。他穿著一身儒雅的汉式长袍,虽已是中年,但在父亲那如山岳般的威压下,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原本在忽必烈的治下,权力的平衡维持得尚可。

    武事上,依靠蒙古人、汉军与女真人;文治上,则依靠色目人和汉人。

    曾经,汉臣之首刘秉忠,乃是忽必烈的心腹谋主。有他在,汉臣集团稳稳压了色目人一头。

    然而,五年前刘秉忠病逝,平衡被打破了。

    善于聚敛财富、手段狠辣的色目人阿合马上位,成为了忽必烈的丞相,大肆打压汉臣,用色目人替代他们的位置。

    于是乎,在朝堂上受了气的汉臣们,纷纷聚集到了自幼受汉家文化薰陶、仁厚儒雅的太子真金身边,将他视为拨乱反正的希望。

    如今,欧亚大陆战火连天,唯独大元本土风景独好。而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在北美大陆鏖战多年,始终分不出胜负。汉臣们便借机劝说真金,应当改变国策,停止无休止的内战,向大元称臣修好,以此换取和平与贸易。

    真金硬著头皮劝道:「父皇,如今全球天灾,百姓疲敝。大元皇帝赵华洛虽然年轻,但也是天可汗的嫡孙,对我等皆有香火之情。既然打不赢阿里不哥叔叔,何不休养生息,与大元修好————」

    「闭嘴!」

    忽必烈猛地一拍桌案,打断了真金的话,道:「赵华洛那是香火之情」吗?他那是因为被天灾拖住了手脚,才没有参与这场世界大战。等他腾出手来,他是要把蒙古人的地盘一口吞下的,自然也包括我们!」

    忽必烈站起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非洲的位置:「你看看察合台一系的下场!赵华洛吞并他们在非洲的地盘,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就是明证!」

    「父皇,可是朝廷给了木八剌沙公爵之位,让他们在京城享福————」

    「愚蠢!」忽必烈转过身,指著真金的鼻子骂道,「那是因为现在蒙古三系还在!窝阔台、术赤、拖雷三系未灭,他赵华洛要做给天下人看,要千金买马骨!所以才给投奔他的丧家之犬一点荣华富贵。」

    忽必烈的声音变得阴沉而冰冷:「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蒙古三系都灭了呢?如果这世上再没有能威胁大元的力量了呢?你读了那么多汉人的史书,难道不懂?」

    「就算赵华洛念旧情,不杀我们,那大元的后世之君呢?到时候,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真金脸色苍白,嗫嚅道:「但是————父皇,大元实力强大,我们————我们确实不是对手啊。」

    「不是对手也要争!只有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才有资格谈生存!」

    忽必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死死盯著真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真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背后那些汉臣在嘀咕什么。他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昏聩了?是不是想劝我效仿赵朔姑父,早点禅位给你,好让他们实行仁政」,去向大元摇尾乞怜?」

    真金闻言,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儿臣————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意!」真金伏在地上,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发颤。

    忽必烈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宝座:「量你也不敢。你性子太软,守成或许尚可,进取不足。你是斗不过赵华洛那只狐狸的。禅位之事,休要再提!等我先取了整个北美,若那时候我还活著,再谈不迟。」

    真金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提什么「修好」的建议,只想赶紧转移这个要命的话题。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慌乱地说道:「父————父汗教训得是。只是,眼下我们与阿里不哥对峙,虽然互有胜负,但谁也灭不掉谁。若不能统一拖雷系内部,何谈对抗大元在北美的地盘?」

    听到「阿里不哥」的名字,忽必烈脸上原本紧绷的怒容,竟然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

    「谁说我们一定要先灭掉阿里不哥,才能图谋北美洲?」

    忽必烈端起桌上的马奶酒,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真金,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上个月,我的秘使已经和阿里不哥在密西西比河畔见过面了。」

    「既然谁也吃不掉谁,那就没必要再让亲者痛、仇者快了。我们已经达成了密约。」

    忽必烈站起身,目光投向东北方,那是大元帝国在北美地盘首府的方向。

    「我要和阿里不哥联手,不再窝里斗,而是————一致对付大元在北美洲的势力!先把大元伸进北美洲的爪子,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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