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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扶不起来的阿斗,那就不扶了!


第411章  扶不起来的阿斗,那就不扶了!

    欧亚大陆上的战争,以察合台系起兵开始。

    察合台系在蒙古四系中实力最弱,但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内部斗争也极为激烈。

    一二六九年,察合台系的大汗也速病逝,没有儿子,遗诏大哥木阿秃干的第四子哈喇继承汗位。

    木阿秃干乃是察合台的长子,哈喇乃是木阿秃干的幼子,从国家传承来讲,哈喇根正苗红,可以说是察合台汗国大位的最佳人选。

    可惜,哈喇继位五年后就因为酒色过度去世了。他唯一的儿子木八刺沙年方六岁,难以主持察合台汗国的国政,由太后兀鲁忽乃监国。

    察合台系蒙古诸宗王不服,召开了一场小型的忽里勒台大会。

    经过一番博弈之后,决定以察合台第六子拜答尔的儿子阿鲁忽,迎娶太后兀鲁忽乃,为察合台一系的大汗。待木八刺沙二十岁之后,阿鲁忽再让位给木八刺沙。

    不过,这汗位让阿鲁忽坐上去容易,再让他下来可就难了。

    阿鲁忽登位之后,以想念匈牙利草原为由,将察合台一系的国都从撒马尔罕,迁到了匈牙利的佩斯城。兀鲁忽乃和木八刺沙,自然也得和他一起回匈牙利。

    河中地区,则由阿鲁忽的长子速那合驻撒马尔罕,进行控制。

    时光似箭,眨眼间已到一二八三年的四月初七。

    夏日将至,但佩斯城依旧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霾之中。多瑙河的风夹杂著刺骨的湿气,吹得王宫塔楼上的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呜咽,又仿佛在渴望鲜血。

    王宫大殿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大汗阿鲁忽心头的寒意。

    国相维斯儿跪在羊毛地毯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惊心:「大汗,河中地区的快马回报,那边的情况尚且可控,虽然有些旱情,但依托阿姆河与锡尔河,还能勉强维持。可是————」

    维斯儿顿了顿,额头触地:「我们脚下的匈牙利,乃至西边的德意志地区,情况糟透了。」

    「直说。」阿鲁忽手里把玩著一只来自大元本土的精致玉杯,眼神阴鸷。

    「是。今年开春以来,匈牙利各地依旧大雪纷飞,倒春寒冻死了大量初生的牛羊,冬小麦几乎绝收。至于德意志地区————」  

    维斯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去年那场圣露西亚洪水」的余威尚在,堤坝未修。今年又是连绵阴雨。莱茵河两岸如今是一片泽国,那边聚集了超过二十万的流民,已经在吃草根树皮了。按照这个鬼天气,今年恐怕又是一个无夏之年」。大汗,国库里的陈粮已经不多,今年的夏税————很可能收不了多少。」

    荷兰地区,在这个时代曾经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地盘,属于德意志地区,被划归了察合台一系。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阿鲁忽并没有暴怒,他只是缓缓放下了玉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而冷静的笑意。

    「传令下去,」阿鲁忽开口道,声音冷硬如铁,「调河中地区的所有存粮,不惜一切代价,通过陆路运往匈牙利。告诉速那合,这是死命令,我不只他一个儿子!」

    「还有,」阿鲁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德意志那片区域,「那些德意志的饥民,留著也是祸害。把其中身体强健的男人全部挑出来,编为签军」,发给兵器,哪怕是木棒也好,全部调往匈牙利集结。至于剩下的老弱妇孺————自生自灭吧。」

    维斯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大汗,如此大规模集结兵力,还要动用签军————我们真的要现在动手?」

    「不动手行吗?」

    阿鲁忽猛地转身,眼中的凶光毕露,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你看看这鬼天气!自从那个赵朔姑父去世,这天气就像疯了一样。鬼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不打仗,就算我们熬过了今年,明年呢?后年呢?」

    他背著手,在大殿内焦躁地踱步:「再说了,内忧外患啊,维斯儿。木八刺沙那个狼崽子越来越大,我还能真把汗位还给他?还有兀鲁忽乃那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暗中联络昔日旧部,甚至给中都那边写信。如果不把水搅浑,我的汗位如何能稳?」

    「只有战争!」

    阿鲁忽挥舞著拳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只有战争才能消耗掉那些不安分的人口,只有从别人手里抢来粮食和金银,我的汗位才能稳如泰山。胜利,能掩盖一切不合法!」

    维斯儿沉默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叩首道:「大汗英明。既然天不予我,那便去抢。只是————微臣无能,此前大汗吩咐仿照大元朝廷.广种植那土豆」之事————效果不好,请大汗治罪。」

    提到土豆,阿鲁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嫉恨。

    土豆产量惊人,可活万民。但在他统治的欧罗巴区域,这「神物」却成了笑话。

    「这不怪你,」阿鲁忽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一丝对西方蛮夷的鄙夷,「我察合台系先天不足,底子太薄,怎么能和汉人无数的大元朝廷相比?」

    「那帮欧罗巴人,满脑子都是上帝和圣经。那黑乎乎的土豆长在地下,他们便说是「恶魔的果实」,靠近地狱,吃了会下火狱。」

    阿鲁忽冷笑道,「再加上之前有蠢货贪吃,把发了芽的土豆吃了,结果全家中毒。这下好了,流言满天飞,说这是蒙古人带来的瘟疫之源。哪怕我下令砍了几百颗脑袋,也无济于事。」

    他长叹一声,目光望向东方:「我们蒙古人连税都收不好,怎么可能和大元拼文治?

    如今之计,只有干回我们的老本行,战争!」

    维斯儿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感谢大汗体谅,愿为大汗效死!那么,我们的刀锋指向哪里?原计划中的波兰吗?」

    波兰,那里是拖雷一系旭烈兀的封地。

    「当然是波兰。」阿鲁忽分析道,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如今拖雷系为了那个大汗之位,在美洲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占据欧罗巴一角的末哥,支持的是美洲的阿里不哥;而占据波兰的旭烈兀,支持的是美洲的忽必烈。他们两派势同水火,末哥绝不会救旭烈兀,甚至巴不得他死。」

    「至于亚洲那边的拖雷系援军?哼,隔著十万八千里,他们来不了!」

    维斯儿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以什么名义出兵?毕竟大家都是黄金家族的子孙,无故攻伐,怕是大元那边不好交代。」

    阿鲁忽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名义?这还不简单。立刻拟定檄文,通报大元朝廷,以及各路宗王。就说,我们查明了当年的真相,旭烈兀截杀蒙哥汗的传位遗诏,是大逆不道之臣!我们要代替大元朝廷,征讨不臣!」

    维斯儿愕然抬头,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截杀使者的明明是————是我们————」

    「明明是我们做的,那又怎么样?」阿鲁忽打断了他,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意,「事实证明,我们当年的那步棋走对了!阿里不哥和忽必烈,在美洲打起来了!」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一双俯视众生的眼睛。

    「那个坐在大都龙椅上的赵华洛,自以为聪明,对拖雷系的内战作壁上观,想让我们互相消耗。但他忘了,养蛊是会遭到反噬的!」

    「大元既然不管拖雷系的内斗,自然也不会管我和旭烈元的战争。当年金国皇帝坐视我们蒙古诸部厮杀,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结果呢?养出了一个天下无敌的成吉思汗,灭了他的国!」

    「打吧!」

    「让这天下彻底乱起来吧!我阿鲁忽,未必就不能成为下一个成吉思汗!」

    又四个月后,西亚地区,迪亚巴克尔城。

    别儿哥汗国的王宫内,气氛却如烈火烹油般热烈。

    身穿白袍、头缠巨大头巾的宰相埃尔图鲁尔·加齐,步伐矫健地穿过回廊。他手中紧紧攥著一份刚刚送达的急报,脸上挂著难以抑制的狂喜,直奔大殿而去。

    大殿之上,别儿哥汗国的大汗帖木儿正百无聊赖地擦拭著手中的弯刀。见到心腹宰相——

    ——

    如此失态,他眉头一挑:「什么事让你这般慌张?」

    「苏丹,大喜!真神庇佑!」埃尔图鲁尔·加齐单膝跪地,高举急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欧罗巴乱了!察合台汗国的阿鲁忽在匈牙利正式起兵二十万,打出的旗号是清算旧帐,征讨不臣」,目标直指占据波兰的旭烈兀!」

    「好!太好了!」

    帖木儿猛地从铺著波斯地毯的宝座上跳了起来,将弯刀狠狠插回刀鞘,「阿鲁忽那个蠢货终于忍不住了!」

    埃尔图鲁尔·加齐趁热打铁,进言道:「大汗,我们也起兵吧!既然欧洲已经乱了,那就让亚洲也乱起来!如今天灾频仍,人心思变,这正是一个大争之世」的开端啊!」

    帖木儿虽然激动,但身为一方枭雄,理智尚存。他在殿内踱了两步,问道:「慢著,动手之前,还得看北边的脸色。你之前联络的那海,情况怎么样了?如果不搞定术赤汗国本部,我前脚出兵,他们后脚捅我刀子怎么办?」

    埃尔图鲁尔·加齐露出一丝阴狠而自信的笑容:「大汗请放一百个心。那海那边,臣已经派人送去了厚礼,他也给了准信,术赤汗国本部,绝不会出一兵一卒。」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您也知道,去年术赤汗国大汗忙哥帖木儿去世,临终前虽将汗位传给了兄弟脱脱孟哥。但是,那脱脱孟哥生性暗弱,崇信萨满巫术,毫无主见,根本压不住场子。」

    「那海是拔都第六子唐古特的孙子,这一系本无封国,全靠他在军中一点点杀出来的威望。如今那海不仅掌控著高加索地区的精锐骑兵,在朝堂上更是党羽遍布。他和脱脱孟哥为了争权,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那海巴不得外部大乱,好让他有借口扩军自重,或是借刀杀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的死活而出兵?」

    帖木儿听罢,仰天大笑:「真神保佑,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目光炯炯,望向东方的虚空:「如今全球气候异常,大元皇帝赵华洛那小子,沾染了太多汉人的酸腐习气,太过仁慈」。把国库里的大部分银钱和粮食都投入了救灾之中。再加上他对拖雷系的内战作壁上观,摆明了是想看我们蒙古四系互相消耗————既然他不想管,那这就是我们扩张的最佳时期!」

    帖木儿猛地一挥手,杀气腾腾:「传令下去,集结大军!准备动手!我们要打五叔昔班,吞并他的地盘,扩充我们的实力!」

    埃尔图鲁尔·加齐叩首道:「大汗英明!您是蒙古四系中唯一改信真神教的宗王,只要大军一出,这西亚、中亚的一众真神子民,必定望风而降,视您为救世主。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毕竟是同室操戈,我们总得师出有名。不知以什么名义起兵?」

    帖木儿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名义?这还不简单。这只是给远在中都的赵华洛那小儿一个台阶下罢了,免得他面子上过不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行。嗯————」

    顿了顿,他眼神一厉道:「就通告天下,昔班勾结术赤汗国的伪汗脱脱孟哥,用巫术咒杀了先大汗!我帖木儿起兵,是为了清理门户,维护术赤汗国的正常传承!」

    时光荏再,战火在欧亚大陆上燃烧了整整一年。

    大元帝国,中都。

    皇帝赵华洛身著常服,负手立于巨大的《皇舆全图》前。

    他的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沉稳与疲惫。不得不说,登基这几年来的当国,既增长了他的治国经验,又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太多的疲累。

    「王相,」赵华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现在欧亚大陆的战况如何了?」

    当朝宰相王文统躬身立于身后,手中捧著厚厚的奏折,条理清晰地汇报导:「启禀陛下,这一年来,局势变化极快。」

    「先说西亚方面。帖木儿一系改信真神教,的确有些效果。加上突袭之利,开战初期势如破竹,已经攻破了昔班的大部分地盘。昔班一系几乎被打残。」

    赵华洛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王文统继续说道:「不过,斡儿答终究是看不过去了。他怕帖木儿做大后会威胁到自己,所以在两个月前正式出兵,帮昔班稳住了阵脚。现在双方陷入了拉锯战,算是暂时僵持住了。」

    「至于欧罗巴那边————」说到这里,王文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古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阿鲁忽虽然是主动起兵的那一个,气势汹汹,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军事才能,也低估了战争的残酷。」

    「他强行征召的那些签军」,因为缺乏训练,更缺乏粮饷,对他毫无忠诚可言。上了战场,不是溃逃就是倒戈。反观旭烈兀,虽是被动应战,但他善于用兵,又有大量的纯蒙古千户,战力惊人。结果这一年打下来,主动挑事的阿鲁忽反而被旭烈元打得连连败退,不仅没能攻入波兰,反而把自己的匈牙利之地丢了不少。」

    赵华洛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志大才疏,莫过于此。阿鲁忽想做成吉思汗,却连个合格的强盗头子都当不好。」

    随即,他的自光落在了术赤汗国那个庞大的阴影处:「脱脱孟哥呢?术赤汗国本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王文统合上奏折,神色凝重地回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他和权臣那海斗得越发厉害了。无暇,也无力顾及其他。」

    赵华洛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权臣斗得这么厉害,还要眼看著昔班被帖木儿打,也不向朝廷求援————」赵华洛眯起眼睛,语气微冷,「看来,他是防备我们,更甚于防备那海和帖木儿啊。」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是属于帝王的冷酷。

    「罢了。既然脱脱孟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们也就不必费那个心思去扶了,由他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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