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不能留。
“我们从半年来抓获的涉毒人员口供里筛出来的。
有两个人提到过‘山哥’这个绰号。一个叫阿光,现在关在看守所,贩毒吸食,判了三年。
他交代说,河口镇一带有个叫山哥的人,是佤邦那边过来的大老板,从来不露面,货都是通过清运冷链的车往下面散。
另一个叫细鬼,在白沙镇被抓,说自己是给山哥跑腿的,只负责从河口接货送到天桂镇。
他交代了一个地点,清运冷链东区冷库北侧的一间杂货铺。
叫‘阿凤便利店’,是山哥的货在清江的收发点。”
“阿凤便利店。”陆清霜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名字,然后用红笔圈了。
“查。这两个方向都去摸清楚。”
老方点头,起身去安排。
周勇忽然说:“陆队,还有个事。
我们调了清运冷链东区冷库周边的监控,三个还能用,但拍到的画面全是固定角度的,拍不到冷库大门。
但有一个对着园区主通道的探头,拍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周勇打开笔记本,把画面暂停在一个时间点上。
陆清霜走过去看。
画面是凌晨零点四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从园区主通道拐进东区方向。
车牌拍得很清楚,是陈志强的车。
“这是谁开的车?”陆清霜问。
周勇把画面放大,主驾驶的人脸看得很清。陈志强。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排挡杆旁边,姿态很放松,不像被人胁迫。
“陈志强自己开车。但副驾驶还有人。”周勇说。
陆清霜凑近屏幕。
副驾驶座上确实坐着一个人,缩在座椅里,头低着,戴了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小半个下巴。
衣服是深色的,和座椅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周勇把画面逐帧放大,根本看不出来。
“不是黄强。”周勇说,“黄强的下巴更尖,颧骨比这个人高。
而且黄强体态偏瘦,这个人肩膀宽,脖子粗,坐姿压得很低,后背弓着。
技术科在做面部特征点和体态比对。现在还不确定是谁。”
陆清霜盯着屏幕上那半张脸,目光像要穿过像素看进车里。
车里光线很暗,前挡风玻璃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反光,把那个人的脸切得支离破碎。
那人头埋得极低,帽檐遮住了额头和眼睛,下半张脸又缩在衣领里,只露出一点点鼻梁的阴影。
整个人像一尊被故意藏进黑暗里的石像。
“这个姿势。”
陆清霜说,“不是随意坐出来的。他故意躲监控。
上车之前就知道这个探头的位置。
帽子、衣领、低头、身体侧倾,全是对着拍摄角度来的。”
陆清霜直起身,目光还钉在屏幕上。
“陈志强放松,副驾驶警惕。这个关系不对。
如果陈志强是去见一个让他害怕的人,他不会自己开车,也不会那么放松。
但副驾驶的人,从头到尾都绷着。
说明陈志强认识这个人,而且不觉得危险。
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不觉得。”
她转过头,看着周勇。
“把这个人给我抠出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面部特征点、体态、肩宽、颈部肌肉,能比对多少是多少。
还有,陈志强的手机最后通话记录,那个佤邦号码,一定要追到底。
这个时间点,他开车去东区,紧接着就死在冷库门口。
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同一时间,河口镇通往佤邦的江面上。
午夜刚过,江面起了薄雾。
一艘没有开灯的快艇以极低的速度驶离清江岸线。
引擎声被压到最轻,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放了一个低沉的鼻息。
黄强蜷在快艇后座,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牙齿不停地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雨衣袖子底下,他的右手死死抓着一个黑色旅行包,指甲在包面上掐出了几道印子。
掌舵的人叫阿泰。三十出头,精瘦,颧骨很高,左臂上有一条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烧伤疤痕。
他开船的时候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再往前,就是佤邦。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山哥在猛古等你。”
黄强没有回应。
他只是缩了缩身子,把旅行包又往怀里搂了搂。
那里面有一百二十万现金,三本假护照,还有一块硬盘。
硬盘里存着他这些年替山哥走货的全部账目。这是他的保命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就在昨天,他还是清运冷链的副总,赵鸿图手里的红人。
陈志强信任他,把冷库的调度、司机的安排、运输单的管理全交给他。
赵鸿图甚至说过,等清运冷链上市,让他做总经理。
但山哥的人找上他是三月前的事。
先是吃饭喝酒再搞来两个大胸妹子。
再是一个装满钱的信封,再是一条从冷库夹带货物的暗路。
他一开始只是默许。
后来变成主动配合。再后来,就回不了头了。
他在清运冷链的隐蔽层里开了自己的通道。
每批货从佤邦进来,走冷链车混进清江,再由阿凤便利店散下去。
陈志强管的是赵鸿图的那部分。黄强管的是自己的。
两条线,一个园区,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半个月前,陈志强查出了一张对不上的运单。
他拍下了那些货车照片,开始暗中调查。
黄强当时以为,给陈志强一笔钱就能摆平。
或者换个方式,把陈志强的嘴堵上。但他没想到,山哥先动了手。
“人,不能留。”
山哥在电话里就说了四个字。然后阿泰就带人来了。
“泰哥,”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山哥到底怎么安排我的?我以后在那边做什么?”
阿泰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说:
“山哥不会亏待你。到了那边,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别的,等风头过了再说。”
黄强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这话他太熟悉了。
他在清江做生意、跟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听得出来什么叫“等风头过了再说”。
这种话,和“先休息”一样,后面从来都不是好事。
他想到了跑。
在快艇抵达对岸之前,跳进江里。
但黑黝黝的江面就在船舷外晃动,水流很急,跳下去跟自杀差不多。
快艇靠岸的地方是佤邦一个叫南蓬的小渡口。
几艘破旧的铁壳船横在河滩上,岸边的木桩上绑着几头没人管的水牛。
阿泰把快艇系好,跳上岸,对黄强招了招手。
“这边走。车在前面。”
黄强跟着阿泰上车。
车门刚关上,阿泰突然一把抓住黄强的胳膊。
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
黄强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座椅上。
脸压在车门玻璃上,眼前一片模糊。
同一时间,清江县医院,已经在等待出院的胖子的电脑屏幕上。
陈志强最后那通佤邦电话的通话基站定位终于跳了出来。
是清江。
而那个基站的物理位置。
就在柳河镇绿色生态产业园以东,不到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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