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魏长河这颗雷,必须排了
赵鸿图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查出来的。是今晚他的人摸进了柳河镇产业园。
岩温的人追了十几公里,在省道上交了火,把武警和公安都他妈卷进来了。
后来我只能主动求和。
你想想只要他把那些照片往陆清霜桌上一拍,柳河镇就完了,我也完了。
书记,我不是来向你求救的。我是来告诉你,魏长河这颗雷,必须排了。”
吴国栋从池边站起来。水从身上哗哗往下淌,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伸手扯下红木架子上的毛巾,裹在身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内室里那个裹浴巾的女人正靠在玻璃门边,
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往外看他。他没看她。他转过身,背对着内室,声音压到了最低。
“排?怎么排?现在把他做了,陆清霜第一个就会查到你头上。
特情经费的事钱多多已经被刺了,但那个死胖子没死,脑子还是清楚的。
他早晚要把那三笔账重新做出来。到时候账目指向魏长河,魏长河指向你,你指向我。你告诉我,怎么排。”
赵鸿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书记,所以说。我们直接把魏长河给献祭了,把全部事儿都让他背锅。
所以排雷的方式不是让他消失,是让他变成我们的护身符。”
“什么意思。”
“让他认罪,但只认到他该认的地方。
让他承认是他指使陈东找人去教训顾清荷,承认他在山火当晚带队上山掩护制毒场转移,承认特情经费是他一手操作的。
但到此为止。不上推,不下拉。你不在他的供词里,我不在他的供词里。
他自己扛下来。”
“你怎么让他自己扛。”吴国栋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魏长河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要是被抓进去,陆清霜不用上手段,光是一拍桌子,他就会尿裤子。
他一尿裤子,什么都往外吐。
我的名字,你的名字,省里市里的名字,他一个都不会落下。”
“如果他觉得扛下来是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呢。”
赵鸿图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紧急部署的急促,而是一种老练的猎人在布置陷阱时的慢条斯理。
“书记,你想想魏长河最怕什么。他最怕的不是坐牢,不是丢官。
他最怕的是沈耀宗。他知道沈耀宗要是知道后面是他指示的陈东,不会让他活过天亮。
如果我们能让他相信:只要他不往上供,我们就保他不死;
只要他把事情扛下来,我们会在他服刑期间照顾他的家人,会让他在里面过得舒舒服服;
甚至等风头过去之后,帮他办个保外就医,让他改名换姓去佤邦养老。
他会不会选择自己扛?”
吴国栋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脸上的皱纹映得更深了。
“不用传话。你过来。我约魏长河来。我们三个当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赵鸿图显然没想到吴国栋会直接跳过所有中间环节,把三个人拉到同一张桌子上。
“书记,当面谈风险太大了。万一被陆清霜的人盯上?”
“风险?”
吴国栋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
“魏长河现在就是最大的风险。
你找人传话给他,他会信吗?
换了你,有人传话让你去自首,让你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你会信?
他不会信传话的人。他只信我。只有我当面跟他说,他才信。”
他顿了一下,把毛巾裹紧了一些。
“而且,你要是想让他在自首之前不跑、不乱说话、不狗急跳墙,就得让他知道后果是什么。
后果不能靠传话传过去,得让他亲眼看到我们两个人坐在他面前。
他看到你和我站在一起,他就知道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赵鸿图沉默了片刻。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下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好。我现在从岛上出发。四十分钟后到你那边。
你约魏长河,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就在我这儿。”
吴国栋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白沙。只有我的人。
魏长河我来约。我就说专项行动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汇报,他不会起疑。”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准备一张卡。金额大一点的。你懂的。”
“明白。”赵鸿图挂断了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魏长河正坐在自己家的书房里。
书房不大,十来平米,四面墙壁上钉满了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公安业务书籍和历年来的表彰证书。
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茶叶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一。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外面披着警服外套,右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还没写完的专项行动周报。
截至目前的禁毒成果、街面巡查情况、娱乐场所清查数据,每一项都填得整整齐齐。
这份周报明天一早要交到陆清霜的办公桌上,他已经改了三个版本,措辞从“成效显著”改成“取得阶段性进展”再改成“正在持续推进中”,每一次改动都在字里行间留了足够的余地。
让上级看不出问题,但也抓不住把柄。
看到来电显示是吴国栋,他放下笔,接起来。
“书记。”
“老魏,”吴国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魏长河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稳坐钓鱼台的沉,而是一种被压到了极致之后反而显得格外平静的紧,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书记,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你马上到我这边来。白沙。赵鸿图也在路上。”
魏长河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住了。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三颗埋在不同位置的雷,平时各自埋在土里,各炸各的,绝不碰面。
同时引爆,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要把他们一起挖出来了。
“书记,他们难道查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了。知道陈东后面是你。”
“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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