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正危险的不是子弹
他听到子弹击中刚才那个位置的铁皮声,知道对方正在朝通风管道里盲射。
但通风管道的铁皮有一定的厚度,子弹穿进去之后会偏转方向。
真正危险的不是子弹,是时间。
他必须在追兵绕到排风口之前爬出去。
铁皮发出尖锐的呻吟,每一寸都在往下弯。
他用匕首割断绑在百叶窗上的铁丝,一脚踹开格栅。
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油茶林的泥土味和更远处稻田的水腥气。
但他没有停。
他用匕首撑着地面站起来,跛着一条腿往林子深处跑。
身后,园区里警铃声已经连成一片。
不是消防演习那种有节奏的铃响,是急促的、连续的高频警报,一声接一声,中间夹杂着应急广播的电子合成音,用佤邦话和中文交替喊话:
“全体安保人员注意,B2区域有入侵者,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封锁所有出口。”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不是普通的照明灯,是安装在园区围墙和塔吊顶部的氙气探照灯,功率极大,惨白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切开夜空,交叉扫过整个园区。
有一盏探照灯扫到了油茶林的边缘,把树冠照得一片惨白。
昂山在那道光柱扫过来之前扑倒在地上,脸贴着泥土,一动不动。
光柱从他头顶扫过去,没有停。
但紧接着第二盏探照灯又扫了过来,角度更低,直接穿透了树冠的缝隙,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栅栏。
昂山爬起来继续跑。
他听到身后有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密集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
至少三组人,呈扇形从园区后门往外扩散。
还有狗叫声,不是普通的土狗,是受过训练的军犬,叫声短促有力,一声接一声。
昂山在佤邦见过这种军犬。
比利时马林诺斯犬,耐力极好,能连续追踪数公里,咬住就不松口。
他跑过油茶林,跑过一片废弃的稻田。稻田里的泥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是在拔萝卜。
他听到头顶有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园区里的车,是天上的。他抬起头,看到一架无人机正从柳河镇方向飞过来。
不是那种玩具大小的四轴飞行器,是一架翼展超过两米的固定翼无人机,机腹下挂着一个探照灯,雪白的光柱扫过油茶林的树冠,正在找他。
光柱从他身上扫过去。
又扫回来。停住了。昂山被笼罩在雪亮的光圈里。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忽然被强光照射,瞳孔剧烈收缩,视网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知道追兵正在往这个光圈里聚拢。
他知道军犬正在往这个方向冲。他从防水袋里拿出手机攥在手里。
不是想打电话,是本能。
这些证据是他今晚用命换来的,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把手机毁掉。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不是追兵打的。是从他前方传过来的。
枪声很闷,装了消音器,但昂山听得出来那是微型冲锋枪的三连发。
突突突,三颗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三道碎土。
距离很近,不到一百米。
昂山往右扑进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后背贴着沟壁。沟里的泥水冰冷刺骨。
他把手机塞回防水袋,用身体压住。
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力气快用尽了。
他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更沉,更猛,从西边传过来的。
车。一辆没开大灯的黑色越野车从省道上冲下来,直接碾过稻田的田埂。
车身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剧烈颠簸,底盘刮在田埂的石头上,擦出一溜火星。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开了。
丹拓站在车门口,肩上扛着一把MP5微型冲锋枪。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道旧伤疤。
丹拓的枪口对着昂山身后的方向。
他开了三枪。三枪都打在追兵前方的泥地上,溅起三道碎土。
丹拓没有给他们抬头的机会。
他换了一个弹匣,枪口微调,又是一轮三连发。
“上来!”丹拓的声音压过了枪声和警报声。
昂山从排水沟里翻出来。脚底的泥让他滑了一下,膝盖跪在田埂的碎石上,尖锐的疼痛从髌骨传上来。
昂山能听到子弹穿过金属时的尖锐摩擦声,然后是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丹拓的枪声再次响起。
然后就是车轮在泥地上刨出一道深沟,车身往后一甩。
把后门正好对准昂山的方向。
昂山的手抓住了丹拓伸出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布满老茧,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胳膊从肩窝里拽出来。
他从仪表盘上拿起对讲机,按了通话键。
“雄哥,人接到了。
后车四辆丰田,需要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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