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产业园地下一层
同一时间,
昂山在车底盘倒悬着已经三分钟。
驾驶室的门开了又关,有人在用佤邦话喊了一句什么。
昂山听不太懂,但他听到门禁感应器“嘀”了一声,然后是升降杆升起的金属摩擦声。
货车动了。
昂山把身体绷紧。排气管的热浪随着油门加大变得更烫,他的后背隔着伪装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路面的光线变了。
头顶不再是黑沉沉的夜空,而是惨白的日光灯管。
车进了室内。昂山从底盘侧面往外瞄了一眼。
环氧地坪,水泥柱,停着几辆轿车和货车。地下一层停车场。
货车停下来。引擎熄了火。驾驶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往远处走去。
昂山没有马上下来。
他悬在底盘下面,数着自己的呼吸。十秒。二十秒。停车场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他从底盘下面翻出来,滚到一个水泥柱后面,半蹲着扫了一圈四周。
天花板很低,柱子很密。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丙酮和盐酸的酸腐味。昂山在佤邦的丛林里闻过这种味道。
不是油漆,不是清洁剂,是甲基苯丙胺合成过程中挥发出来的溶剂残留。地下是制毒工厂。停车场只是伪装。
他贴着墙壁往深处走,手里攥着匕首。
走廊尽头是一道钢制防爆门。没有公司标识,没有门牌号码,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和一个虹膜扫描仪。
防爆门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个货梯,货梯的按键只有一个,B2。
昂山没有碰那个指纹识别器。他退回来,拐进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很安静。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墙壁上刷着绿白相间的安全通道标识。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推开B2的防火门。走廊很长,日光灯把墙壁照得惨白。
走廊尽头是另一道防爆门,比地下一层那道更大,门上的铆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伏在走廊入口。屏住呼吸。他能听到门后面传来的声音。
离心机高速旋转的嗡嗡声、反应釜低沉的轰鸣、金属管道里液体流动的细碎声响,还有人在用佤邦话喊着什么。
他把手机从防水袋里拿出来,打开摄像头,从防火门的缝隙里伸出去。
防爆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出头,脸型方阔,左眉骨上一道旧刀疤把眉毛切成两截。
岩温。昂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岩温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白大褂胸口印着“柳河镇绿色生态产业园”的标志,一片绿叶托着一个水滴。
他边走边在平板上划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入口阴影里的那双眼睛。
岩温从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走过去。推开防火门。上楼了。
他没有把防爆门拉紧。门留了一道缝。大概五厘米。
昂山从藏身处无声地站起来。
贴着墙壁往防爆门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弓,最后才是脚跟。
走廊的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把他的影子钉在地面上,很短,很浓。
他贴近防爆门,从门缝里往里看。
三台大型反应釜沿墙一字排开。釜体是不锈钢的,夹套外面裹着保温层,压力表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离心机排成两列,每列六台,转子高速旋转的嗡鸣声隔着门缝都能感觉到。
那种持续的低频共振,不是实验室设备能发出来的。
温控系统的液晶屏上跳动着各种参数:温度、湿度、纯度、结晶速率。最里面是一排烘干架,不锈钢托盘上铺满了正在结晶的白色粉末。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丙酮和盐酸的酸腐味,还有一股更淡的、只有接触过冰毒成品的人才能分辨的苦杏仁味。
二十几个人在里面忙碌。
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昂山的目光从他们脸上。
扫过。然后他看到了阿孟。
那个在佤邦赌场里管筹码的小头目,岩温的副手,赵鸿图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站在反应釜旁边监督操作流程。
阿孟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反应釜上的压力表。
昂山把手机从门缝里伸进去。
手指稳稳地按在快门上。反应釜。离心机。温控系统。烘干架。
结晶粉末。阿孟的脸。每一张都拍得很稳。然后他切换到录像模式。
红点开始闪烁,画面在微微抖动。离心机的嗡鸣声从门缝里传进来,被手机的麦克风忠实地收录进去。
三十一秒的视频。昂山按下停止键,把手机缩回来。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阿孟转身的侧脸上。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防水袋里,拉上密封拉链。
然后他听到了军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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