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今天是给雨桐报仇
中午十二点,香芸居。
空中花园里的罗汉松针叶上还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原木立柱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深褐色的落叶松树皮,粗糙、温暖、带着淡淡的松脂味。
金丝柚木地板反射着天光,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但沈耀宗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三个月前,沈雨桐拉着沈耀宗的手,把他拽进刚完工的顶层花园。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玻璃把清江两岸的万家灯火框成一幅长卷。
她站在那棵从清迈运来的百年橄榄树下,仰着头笑。
而现在。他独自坐在黄花梨圈椅上,面前的紫砂壶里泡着老班章。
赵雄从电梯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宗哥。”
“坐。”
赵雄在沈耀宗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
“看守所的渠道,走通了。”
沈耀宗的手指在骨瓷杯的杯沿上停住了。
“今晚九点到十点之间,有一刻钟的空档。
有人提前帮我们将三人搞晕。
丹拓带两个人进去,从监区后门走消防通道,到隔离号。
三条麻袋。不惊动任何人。”
“今晚几点能将那三个杂种拖到这里。”沈耀宗的声音很平。
“十一点以前。”
沈耀宗端起紫砂壶,给赵雄斟了一杯茶。
“阿雄。这些年你替我办过很多事。
但今晚不一样。今天是给雨桐报仇。”
“我知道。”
赵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班章还冒着热气,入口苦,回味涩,涩完之后有一丝极淡的甘甜。
他放下杯子,看着沈耀宗。
“赵鸿图那边呢。”
“他中午还在月牙岛。岩温的人也在岛上。”
赵雄顿了一下,“我们的人追到了柳河镇。但是迟了。现在不确定他转运的最终地点在什么位置?”
“先让人在附近盯着。”
沈耀宗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正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短而浓黑。
“今晚我要的只有那三个杂种。赵鸿图的事,等今晚过了再算。”
赵雄也站起来。“明白了。我去准备。”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宗哥。今晚之后,清江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耀宗没有回答。
他坐回圈椅里,端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杯旁边那只骨瓷杯还倒扣在那里,杯沿上的唇膏印在正午的阳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
赵雄进了电梯,门合上了。
香芸居里只剩下沈耀宗一个人,还有那棵从清迈运来的橄榄树。
沈耀宗站起来,走到橄榄树旁的那面原木墙前。
墙上只挂着一个橡木相框。
边框没有任何雕花,是沈雨桐自己挑的。她说太花哨的框子配不上这张照片。
那是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拍的。
在香芸居的空中花园里,她站在刚移栽过来的橄榄树下,穿一件白T恤,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把香炉摆正,从柜子抽屉里取出一小盒沉香线香。
线香很细,细到几乎捏不住。他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一根,放在香炉里。
线香点着了。
香头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火苗,只有一线极淡的青烟从香头上升起来。
青烟很直,因为烟是魂,魂不能散。
沈耀宗站在原地,看着相框里的女儿,看了很久。
“丫头,”他说,“今晚,爸把害你的人带过来,给你上香。”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洒在紫藤花瓣的残骸上,洒在那只倒扣的骨瓷杯上。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那头没有说话。
只有呼吸声。压抑的。
“清荷。”沈耀宗开口,声音沙哑。
“今晚十一点,你来香芸居。那三个杂碎,我弄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顾清荷的声音传过来,沙哑、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留一个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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