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戴棒球帽那个人
钨昌镇河口渡口。
陆清霜的越野车在渡口砂石地上急刹,车灯扫过一排废弃的渔船和那座歪斜的浮桥。
她推门下车,河风裹着水腥味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
渡口空无一人。
高寒从广阳镇派出所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陆队,陈东办公室被翻过了。
文件柜敞开,抽屉全拉出来了,碎纸机里有一堆没来得及烧完的纸灰,还冒热气。”
“多久之前?”
“最多一小时。有人比我们快。”
陆清霜挂掉电话,蹲下来看渡口砂石地上的车辙印。
两道新鲜的轮胎痕迹,从渡口一直延伸到水边,然后消失了。
她顺着车辙走到水边,看到岸边泥地上有被拖拽过的痕迹,一道深一道浅,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上了船。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对岸佤邦的灯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排嘲讽的眼睛。
她拿起手机拨了周战的号码:“家里什么情况?”
周战的声音从陈东家门口传过来:
“什么都没有,他本来一个人住,而且平时根本不怎么回家。”
陆清霜站在渡口,河风把她的短发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了一眼对岸,然后按住耳机:
“胖子,调渡口周边所有监控。公家的、私人的、店铺门口的,全调。”
钱胖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在调了。渡口正对面有一个交通卡口摄像头,但是。
妈的,镜头被转了方向,对着天。”
“什么时候被转的?”
“从凌晨两点四十分开始,画面就一直是天空。
在那之前,最后一帧画面是渡口全景,没有异常车辆。”
陆清霜的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敲了两下。凌晨两点四十分。
陈东手机信号最后出现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中间差了三十四分钟。
“查周边商铺的私人监控。渡口旁边那家大排档,门口有没有摄像头?”
“我在查,有。
大排档门口有一个对着街面的摄像头,但画面质量很差。
凌晨三点左右,有一辆摩托车停在渡口,一个人下车,进了大排档。
体形和陈东吻合。三点十五分左右,又来了一个人,步行,戴棒球帽。
进了大排档。三点四十分左右,两个人先后出来。
不对,只有一个人出来了。
戴棒球帽那个。”
陆清霜的瞳孔缩了一下:“陈东没出来?”
“监控画面太糊,看不清楚。但出来的人数不对。进去两个,出来一个。”
陆清霜转过身,大步走向渡口旁边那家大排档。
塑料棚还亮着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看到陆清霜进来,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
“公安。”陆清霜亮出证件,“凌晨三点多,你店里来了两个人。
一个骑摩托车,一个戴棒球帽。还记得吗?”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
“记……记得。”
“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老头直起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没说什么。骑摩托那个点了一盘炒田螺,喝了大半瓶二锅头,一直在打电话。
戴帽子那个进来之后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碗粉,没怎么吃。
后来骑摩托那个出去了,戴帽子那个跟着出去。然后…
然后我就没注意了。”
“没注意?”陆清霜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出去,一个没回来,你没注意?”
老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往渡口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我……我在后面刷锅,没看清。”
陆清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出大排档,按住耳机:
“周战,带人来渡口。我要搜这片水域。”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河面上的晨雾渐渐散开,露出了浑浊的河水和对岸佤邦青灰色的山影。
渡口的浮桥在水流中轻轻晃动,拴在桥桩上的渔船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周战带着县局刑侦支队的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
老方从车上搬下来两套潜水装备,几个技术科的民警开始在岸边拉警戒线。
“陆队,搜哪里?”
“从渡口往下游搜。重点是大排档后面的水域和浮桥底下。”
陆清霜指着岸边那道拖拽痕迹,“有人从这里拖了东西上船,或者——下了水。”
周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泥地上的拖痕在岸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被压塌的草丛,草丛边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血。”周战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还没完全凝固。
两个潜水员穿上装备,从浮桥旁边下了水。河水浑浊,能见度不到一米,潜水员的手电光在水下晃来晃去,像两只萤火虫在泥浆里挣扎。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个潜水员浮上来,摘掉呼吸器,脸色发白:
“陆局,底下有一具尸体。男性,四十岁左右,绑着石头,沉在三米深的河底。”
陆清霜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她不需要问是谁。
陈东死了。
被人灭了口,沉在河口镇渡口的河底,离边境线不到一公里。
她拨通雷海山的电话:“雷总队,陈东找到了。
在河口渡口河底,已经死亡。初步判断是被勒死后沉尸。”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雷海山的声音传过来,低沉而疲惫:“谁干的。”
“还在查。
但人死在渡口,凶手要么已经过境,要么已经回了县城。”
陆清霜顿了一下,“雷总队,阿昆供出陈东,陈东就死了。时间线太紧了。我们内部有人泄密。”
雷海山没有接话。但陆清霜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想的都是同一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太大,没有证据之前不能说出口。
“我马上向孟局汇报。”
陆清霜说,“陈东这条线断了,但尸体本身就是证据。他死的时机、地点、方式,都在告诉我们一件事——上面有人慌了。”
她挂了电话,站在渡口边上,看着河水缓慢地往南流。
河面上漂着一片枯叶,转了两圈,被水流卷进漩涡里,消失了。
耳机里传来钱胖子的声音:
“陆队,大排档那个监控,我做了图像增强。
戴棒球帽那个人,虽然看不到脸,但步态特征很明显。
右肩比左肩低,走路时左脚微微外八。”
陆清霜的手指在枪套上停住了。
她见过这个步态。
但?
怎么可能?
“存档。加密。这个步态数据,只有你我知道。”
“明白。”
陆清霜挂断通讯,转过身看着正在从河里往上抬尸体的潜水员。
陈东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耀宗说过,赵雄在七十二小时内让赵鸿图在清江赚不到一分黑钱。
第一件是山里的制毒场,第二件是皇朝会所。第三件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孟建国。
“陆清霜,宋书记要见你。现在。
专案组的事,有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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