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剥了三个人的皮
“有难度?”沈耀宗问。
“有。”赵雄说,“但我能做。”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沈耀宗对面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是沈雨桐昨天坐过的,他坐下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宗哥,你说,做到什么程度。”
沈耀宗看着赵雄坐在女儿的椅子上。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让他觉得,他养的那些人,都是死人。”
赵雄端起茶台上那只倒扣的茶杯,翻过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是凉的,涩味全泡出来了,他一口喝完。
“三件事,我先做给你看。”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没人说话。赵雄先开口。
“老鬼,广阳镇山里的场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知道。”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山上流下来的水变成红色。
不是血,是染色剂。
你找两个人,从上游水源地开始倒,一直倒到场子门口。”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水红了,就会封山查水源。等他们的人全部调上山。”
赵雄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你安排的第二组人从防火道进去,在烘干房和原料库的外墙安装燃烧弹。
遥控的。不要引爆。等我命令。”
“明白。”
赵雄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阿豪。你今晚去皇朝会所,找到他们的妈咪和DJ。
告诉他们,沈氏集团旗下所有娱乐场所停业一周,所有员工带薪休假。
谁愿意来我们这边干的,原来多少薪水,我开三倍。今晚就签合同。
明天早上八点,皇朝会所开门的时候,前台、包厢公主、音响师一个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问:“如果他们不放人呢?”
赵雄看了沈耀宗一眼。
“那就让他们开不了门。”
他挂了电话,第三次拨号。
这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说着带口音的云南话。
“哪位?”
“吴参谋,我是赵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雄总。好久没见。什么事?”
“佤邦那边有个赌场,中国老板开的。
下个月翡翠公盘,沈总愿意把他名下的交易份额让给你三成。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那家赌场养了两支雇佣兵队伍。明天天黑之前,我要这两队人全部换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雄,这不是小事。那家赌场的老板跟佤邦政府也有关系。”
“吴参谋。”
赵雄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像在谈生意,倒像在叙述一个事实。
“沈总的女儿,昨天死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大概过了十秒钟,那个声音重新响起,语气也变了。
“明白了,这件事我安排。”
赵雄合上翻盖手机,放在茶台上。
三通电话,七分钟。
茶还是凉的。
沈耀宗看着他,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赵雄办完事,站起来。
“宗哥,七十二小时,我给他凑齐三份大礼。”
他转身要走。
“阿雄。”
沈耀宗叫住他。
赵雄停住脚步,回过头。
沈耀宗没有看他。
他盯着茶台上沈雨桐用过的那只骨瓷杯,杯沿上那半圈浅淡的唇膏印在灯带的光晕里,像一道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道上怎么传的。”
赵雄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传的?”
“我女儿的事。道上现在怎么传的。”
赵雄沉默了片刻。
“传的是……赵鸿图派人去搞顾清荷,没搞成。
底下的人喝了酒,碰了丫头。”
“碰了。”
沈耀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赵雄没有说话。
沈耀宗的手指在紫砂壶的壶钮上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你说。”
他看着那把紫砂壶,像是在跟壶说话。
“我沈耀宗在清江做了二十年生意。
招商引资、修路架桥、搞边贸城,清江一半的税收跟我有关系。
省里领导来视察,我陪着吃饭。市里领导来考察,我带着参观。我沈耀宗的名头,在清江值一百个亿。”
他把紫砂壶拿起来,放在掌心。
“我女儿被人害死了。
三条杂碎,我要剥了三个人的皮挂在县局的门口。”
他的手指收紧。紫砂壶在他掌心碎裂。不是摔碎的,是捏碎的。
碎陶片割进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茶台上,滴在沈雨桐那只骨瓷杯旁边。
赵雄上前一步。
“宗哥,你的手?”
“我女儿死的时候,比我疼一百倍。
帮我查出来这三个畜牲躲在哪里?”
沈耀宗摊开手掌,碎陶片嵌在肉里,血还在往外冒。
他盯着掌心的伤口,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阿雄,我再跟你说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赵雄。
那双向来冷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什么东西碎得不成样子。
“我要的不只是让他赚不到钱。”
“我要他死。”
“我要他们全部陪葬。
全部有关的人都要陪葬!”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景观灯忽然亮了,是定时开关到了时间。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碎石小径上,洒在花架上攀爬的紫藤上,洒在沈雨桐昨天刚浇过水的月季上。
花还开着。人不在了。
赵雄站在那里,看着沈耀宗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茶台上,落在沈雨桐的骨瓷杯旁边,和杯沿上那半圈唇膏印并排挨着。
他没有说宗哥你冷静一点。
也没有说杀人犯法。
他只是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衬衫下摆擦干净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
然后说了一句话。
“宗哥,十二年前你一个人提着两千万过边境,把我从佤邦带回来。我这条命是你的。”
他伸出手,握住沈耀宗流血的那只手掌。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
“你要他死。他就活不了。”
院门外,一辆黑色帕萨特无声地滑过。
车里的人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鸿图那边有动静没有?”
“还没有。”
“通知陈东,山里的场子加强戒备。沈耀宗今晚不对劲,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帕萨特的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拐过街角,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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