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五）
第十一章：地产大亨付滨
最新媒体报道：虽然近几年关于付斌债务缠身传闻不断，但应以50亿身家荣登2023年齐市新首富宝座。
付滨，满族，北清大学研究生毕业，和我是黑龙江老乡，齐市人。1983年，以该市高考文科裸分第一的身份考入北清大学。
1990年秋、卫利行高速发展期被我招进新设的智囊机构研究发展部，同时还有他的一位同学，一年后去英国留学。
第一次面试付滨，黛黑发黄的肤色，永远挂着一副笑脸犹如一张面具。嗓音尖细似女声或说得不好听的有点像太监。整体相貌和发声颇似知名表演艺术家李雪健的年轻版。表现有点拘谨，双手不经意地紧握椅子的扶手。但之后的事实证明这位高材生绝对是一位扮猪吃老虎的大内高手。
入职后，付滨参与了二项丛头和公司高层指定的研究报告的撰写，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志向根本𣎴在此。反而更愿意追随我参加与陆市长及孙秘书和政府相关部门的公关社交活动。
时也运也，半年后公司出事，为了转移仅剩的资金并开拓新的业务增长点，齐兵和我商量新成立一家旅游公司，以顺应蓝城旅游大潮。并挖了他的一位故交市委政研室副主任、人称孙大炮来做总经理。我其实就是一个挂名的董事长，因为我之前一直负责行政人事工作，身份比较干净。当然我也无所谓，对事件后的公司未来已不抱任何期望。正准备适机撤出。
但付滨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遇，并迅速与造. 反派出身的孙大炮打的火热，充当起军师的角色。还让孙来找我谈、想要他去做孙的助理。我则顺水推舟送个人情成全了他。但他并未表现出什么感谢的意思。可见他的理性和功利。临走时还顺手牵羊把一位他偷偷喜欢的公司前台，我从五星级酒店富丽华挖来的温婉秀气的女孩带走做了他的秘书。
一年后在我和刘松运作尚州公司时，听说付滨利用他大学导师一一与改革宗师吴.敬.链齐名的厉姓经济学家的影响和人脉，特别是与他同窗的导师之子、时任深圳某地产国企上市公司常务副总裁，出资收购了几近空壳的旅游公司，不仅把孙大炮踢出局，同时也切断与老东家卫利行的渊源。华丽上位，掌控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主体。足见其下手之决绝狠辣！
先是𠄘租了一艘退役巡洋舰在老虎滩从事旅游观光，继而发挥深圳母公司的地产优势与蓝城陆市长及孙秘书的人脉资源、大举进军房地产取名富达地产。二十年下来己成为蓝城举足轻重的地产大亨，号称公司资产达500亿。集住宅开发、商业地产及酒店和工业地产三条主线，构筑了地产开发、建筑安装、装饰装修、建材生产、物业管理、门窗加工、景观设计及施工、BT项目于一体的完整产业链。成为一家跨区域多市场的专业地产公司。
2007在陆市长升任某南方大省***后，他也追随而去，准备大展拳脚。同时杀出蓝城进军全国。先后完成在北京、大连、南京、重庆、长沙等五大重点区域的业务布局。我在北京两次地王的竞标拍卖中都看到富达公司的名字和身影。但他本人却低调的很，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倒符合政商勾连的深层逻辑，不像有些地产大佬宛如明星一般，名利双收。
其后十年，付滨充分利用“北清校友圈”开始了资本巿场的长袖善舞。因为他一直把登陆资本市场作为发展目标，但2011年公司寻求赴港上市未果。2016年，富达地产溢价七成借壳国栋建设上市，以25亿的对价持有23.7%股份，同时形成22.32亿的巨额商誉。同年富达地产频繁发债，在债券市场募资60亿，不久又涉43亿港元巨额借款追索官司，为日后危机埋下隐患。
这期间我与付滨分别在蓝城和帝都见过两次面，都是在五星级酒店大堂吧喝茶。他说他不喜欢应酬也不喝酒。也丝毫不显老，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还是我第一次面试时的形象。穿着类似卫利行司服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品牌由金利来变成了杰尼亚。依然谦和而拘谨，声音不急不缓，但其笑容的面具之后却隐藏着不可告人、深不可测的秘密……
人算不如天算，2013年陆市长在上层政治斗争中意外落马，他也受牵连短暂身陷囹圄即媒体报道的2016年年初付滨曾神秘失踪被调查。后经导师活动北清系顶流背景人物才得以解脱。之后短暂沉寂后退出管理层，以创始人身份开始了新一轮的布局和扩张一一
公司业务结构中增加了创新产业园，创设的医养示范基地在湖南成功落地，在互联网+的信息化时代，富达地产顺势而为，开拓了互联网+装修、互联网+物业、互联网+营销、互联网+展览等新的业务。继续转型为开发加服务加投资，三位一体的房地产企业。
但事与愿违，随着经济大势趁冷和行业收缩，公司业绩发生了变脸一一
2018年底，年内实现营收25.48亿元，同比下降18.76%；实现净利润-3.74亿元，同比下滑235.52%，首次出现业绩的由盈转亏。造成业绩变脸的主要原因，在于富达地产的主业陷入困境。进入地产行业二十余年间，富达地产享受了中国地产黄金时代的红利，也遭受了行业整体回调带来的打击。
这也令付滨产生无尽感慨，毕竟在进入地产领域二十余年里，他拿地、借壳、寻合作，费尽周折，但结果却远远不及预期甚至背道而驰一一真可谓成也地产、败也地产！
富达地产的资金链，仍面临着重重考验。截至目前，富达地产及一致行动人持有富达股份3.76亿股股票，占总股本24.89%，其中，累计质押3.58亿股，占其所持公司股份比例为95.22%；累计被冻结（轮候冻结）3.75亿股，占其所持公司股份比例为99.79%。
2020年4月，富达地产公告称受新冠疫情影响，2019年年度报告编制工作尚未完成，公司拟延期披露2019年报。因此，富达地产最后一次公开财务数据定格在了2018年。
截至2018年末，富达地产总资产为309.49亿元，总负债184.3亿元，净资产125.19亿元，资产负债率59.55%。同期，公司借款总额64.09亿元，刚性债务有123.08亿元，主要以长期有息负债为主，带息债务比为67%。其中短期借款及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达到25.51亿元；而在手现金，却只为19.93亿元，拮据之态尽显。
富达地产债务危机爆发后，西南证券、渤海银行等金融机构牵连其中，公司诉讼缠身，资不抵债，最终将走向重整之路。
最新公告显示，根据富达地产书面通知，已于2022年9月向蓝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重整（含预重整）申请。法院是否决定预重整，法院是否受理重整申请尚存在不确定性。
中国的房地产正面临并己进入不同逆转的夕阳阶段甚至可能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进入类似当年日本地产20年的下行周期。恒大破产、碧桂园暴雷、如今连优等生万科也濒临危机一一做为曾经的同事和业内人士，我只能悲观地祝愿付滨及富达地产能渡过此劫！
第十二章：大米之王李正
李正是黑龙江盛产大米的五常县、一位乡镇企业家之长子。蓝城财院会计专业毕业时被我和刘辉同一批招到卫利行财务部。宽阔的额头下、戴着一副粗边黑框眼镜、颇似一位旧时的账房先生。头脑灵活、左右逢源。
1991年和刘辉同时被派到前CEO王总的深圳公司任财务经理。两年后公司失败后返回蓝城图谋自己创业。利用老爸的资本和亲朋好友的集资款杀回故乡五常，打出了“利市大米”的品牌批量生产，东北和京津的超市都铺上了包装精美的袋装产品。高峰时占北方成米供应巿场的近1/ 4份额。充分展示了他的经营实业和品牌运营的天赋。
赚了大钱后他开始了多元化经营。一是模仿肯德基开办了一家“麦香基”的汉堡连锁，拾遗补缺、专门进入肯德基尚未进入或布局点少的北方三、四线城市（区），一时抢占了市场的空白、进展顺利。这块业务主要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主理。
二是利用和政府的关系，首先在五常县以开设厂房的工业用地名义拿下县城周边的大片大地，然后变相或改性做批发巿场和住宅低价出售。但却因此侵犯和得罪了地头蛇，上演了一出县城版的龙蛇争霸。最后被对手联合盘根错节的黑白两道，以抽逃资金和非法违规开发送进班房。被迫出让50%的股份还有可能被判5年有期徒刑。在得到省城税务总局任处长同学的斡旋和点拨下，对折将股份全部贱买后才换得自由身，得以遁走新加坡。
其实在这之前他已与发妻离婚，因为包养二奶生子事发，他同样短小精悍、泼辣无比的太太逼他断臂蓝城的一套别墅和“麦香基”连锁店经营权，放弃女儿的抚养权并负责女儿留学美国的全部费用，才了结十年恋爱加十年婚姻的情缘。
于是他带着转正的小三和儿子与这笔出转公司股份的钱、移民新加坡。不久开办了一家移民兼旅游的中介公司，往来于新中两地……
在他事业高峰和低谷期我和他分别见过两次面。高峰期时他有一次找我想让我帮忙跟他干，当时我因1996年底中国股市大潮拆戟后在旅顺调养，他从他前妻处得知我的窘况，因为我太太和他前妻不时有走动。
在装修宽敞的办公室、他穿着一件华昂的中式丝绸唐装，叼着楠木烟斗，虽然一口一个老领导的叫着，但言语中难掩春风得意、颐指气使的神情。但碍于情面，我还是跟他去了一趟五常产地并见了一帮他的手下和当地的父母官。
不知为什么我自从离开故乡那片白山黑水后就再也不想与之发生业务关系。一是官员之黑完全没有底限。连一只猫过生日都要张罗一下收点银子；二是“敞开门招商、关起门来打狗”的土匪恶霸作风！再加上我对李政小人得志、唯利是图的本性也不以为然。所以回来后和太太商量后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不久之后就二下深圳赴陈秋生之邀了。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是新冠之前的一个冬天，他来北京找我，我请他在我居住社区的“兄弟连”烤串吃了顿便饭。酒过三巡后，他又叫起了“老领导”的口头禅，老奸巨猾的作派让我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说您现在是房地产界的大专家，能不能帮我支支招。中心意思他老家五常县已升级为市，新任***是他的发小同学，想请他回去重操旧业，问我是否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我未置可否地回答现在三、四线城市开发过度，而且黑龙江人口严重流出，消费能力低下，几乎没戏。至于他的大米品牌早已成为昨日黄花，如今新兴的品牌几乎将市场分割和占领殆尽，估计也难有回天之力。
听我这么一讲他顾左右而言他地一笑，话锋一转开始想通过我从我太太那里打听他前妻的消息。我当即封口说，我一个人来北京快20年了，蓝城每年也就回去1-2次。很少和我太太谈及这方面的事了。这顿饭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吃完了，从此一别两宽，再未谋面……
第十三章：黑白双煞徐文
2023年五一节期间，我突然收到卫利行的老下属徐文的微信：朱总，听说您在蓝城，好多年未见了，方便时请您吃饭一起坐坐。
自1992年公司树倒狐狲散后，我和他一直没有见过，这一晃就是31年。但每次回蓝城都能听到关于他的江湖传闻。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
1991夏公司办公室要招聘一名干员，应付各种日益增多的接待和政府公关及公司后勤事务。徐文之前在一家政府宾馆任行政职员，高高瘦瘦有点虾米状，一头微卷的中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偶尔闪烁阴郁锐利的眼神。说话语速慢还稍微有点结巴，但思路清晰。专注听别人讲话，领悟性和理解力很强。在不到两年的共事中，他办事得力，懂眼色、口风紧。所以我常常把一些重要的和带有私人性的事交给他去办，基本都令我和公司满意。他对我很尊重，总对我说：朱总，我没上过大学、读书少，您平时多多指教和提携。
在我做桑州公司期间，他抓住房地产的大潮特别是蓝城办公物业快速发展的机遇，筹集资金以二层预付款的方式底价拿下人民大街贵苑写字楼底价销售代理权，再加价30%对外卖、完成了原始积累。但也因为一担业务与人结下梁子。一位在蓝城从事韩国走私车销售的大户项总、预付50%定金买了一层写字楼，但余款500万一直未付。后因政策原因生意惨败，跑路到了京城。
他为了追债，动用了在省城安全厅的表哥，冒险上京摸查终于把这位项总绑回了蓝城逼其还钱。但没想到此人在首都凭着一表人才和能言善辩，与一位公安部领导的女儿谈上了恋爱，对方采取了逆袭的方式以涉嫌绑架勒索把他抓捕到京城关了半年。最后以500万元欠款只要250万的代价才被放了回来。
从此他心怀怨恚，从一个文弱青年变成一个社会狠角。在一年后、那位项总高调回蓝城在国际酒店吃饭时，被他派杀手用枪击中右腿致残，总算报了一剑之仇！
做完这桩写字楼生意后，他倾囊而尽，还借了上千万高利贷，开办了蓝城最高端的夜总会“金宝利”，富丽堂皇，日进斗金。从此在蓝城黑白两道异军突起、威赫一时！
经常高薪邀请国内一线的歌星笑星来演出。最后在一起娱乐圈风传的某. 大牌女歌唱家与东北某著名笑星的杯葛中、站队笑星这边，把来蓝城慕名到他的场子玩的歌唱家的红二代老公一顿暴揍。从而惹了大祸，最后被逼远走澳州……
他这次就是刚从澳洲回来看望老妈，在付家庄一家名叫“海客“的饭店我俩握手重聚。酒桌上他笑着证实了这些江湖传闻。如今的他剃了个光头，还是戴着一副文绉绉的金丝眼镜，但眼神中多了一股煞气。但也有了一些沧桑感。见到我依然很恭敬，对我当年的提点表示感谢。并说卫利行对他的从商经历影响最大。这赖饭吃得很亲切很怀旧。结束告别时他一再说，人生苦短，常聚常聚哈。
等他开车走后，我一个人默默地踱到海边，夕阳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船只正在返港，海鸥三三两两鸣叫着，游客也纷纷退场一一正如我们年过半百的余生。回首既往，时光悠悠而又短暂，总结和反思已没有多大意义。只是想记录下这无悔却又留下太多遗憾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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