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采风
“下乡?”林弘安眉头微挑,“路途远吗,条件苦不苦?”
“郊县,坐车过去要大半天。吃住就在当地公社,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陈韵禾眼中带着几分向往,“主任很看重这组稿子,说很有现实意义,想让我牵头跑这一趟。”
林弘安沉默片刻:“你的想法呢,你想去?”
“我想去。”陈韵禾眼神透亮,“书本上学了很多理论,可真正乡村是什么样子,我见得太少。正好答辩预选已经结束,距离最终结果公示还有一段时间,空档刚好可以用上。”
“但下乡出差不是一两天,少说也要七八天。”林弘安语气认真,“吃住简陋,来回赶路也折腾。”
“我心里有数。”陈韵禾望着他,“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你机关这边工作忙,我一走,家里就只剩你一个。”
林弘安放下手里的碗筷,身子微微前倾:“工作机会难得,若是你真心想去,我不会拦你。家里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照料。”
“你不反对?”陈韵禾略感意外。
“我只是担心你在外吃苦,不是要困住你。”林弘安淡淡一笑,“只是有两点,第一,公社那边地址、联系人,全部留一份给我,每天尽量想办法捎个消息回来;第二,跟着采访小组集体行动,不要独自跑偏僻村落。”
陈韵禾眼底漾开暖意:“我都记下。”
“什么时候动身?”
“报社通知,三天之后集合出发。”陈韵禾说道,“我这几天要收拾行李,还要提前把学校这边的手续交代妥当。”
林弘安思索片刻:“正好,这几天我手头档案的收尾工作做完,可以抽出一晚帮你整理行囊。下乡天冷,厚外套、常用药都要备齐。”
陈韵禾弯起唇角:“有你帮我想着,我就省心许多。”
砂锅之中排骨汤还在缓缓冒着热气,夜色渐深,小院安安静静。
林弘安看着眼前的姑娘,她不甘困于一方小院,心里装着书本,也装着外面广阔的天地。他不愿做捆住她的绳索,只愿做她身后稳稳的依靠。
“等你下乡采访回来,你的答辩结果估计也该公示。”林弘安轻声说道,“两件大事,盼着双双得偿所愿。”
陈韵禾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和他的碗沿碰了一下。
“借你吉言。”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紧凑又充实。
白天两人各自忙碌,林弘安在机关处理遗留档案、交接手头工作;陈韵禾一边跑学校办理请假报备,一边去报社对接下乡采访的大纲,跟同组另外两名记者碰头开会。只有晚饭时分,小院里才能凑到一起说上几句话。
转眼就到出发前一晚。
屋内灯光昏黄,木床上摊开好大一片物件。厚布外套、替换的衬衣、布鞋,还有纱布、退烧药、肠胃药,一件件摆得整整齐齐。
林弘安蹲在床边,把叠好的衣物往帆布背包里归置。
“郊县早晚温差大,夜里山风凉,这件厚夹袄一定要带上,别嫌占地方。”
陈韵禾坐在一旁,把笔记本、钢笔、备用墨水小心包好。
“公社那边听说有土炕,应该不会冻着。”
“土炕是暖和,可出门跑村子,路上没遮挡。”林弘安将一小包药塞到背包侧边口袋,“肠胃药放这里,下乡吃食跟城里不一样,万一吃的不对,拿取方便。”
陈韵禾看着他一件件替自己思虑周全,忍不住笑:“搞得跟我要出远门打仗一样。”
林弘安抬眼看她,神色认真:“乡下不比京市,多准备一点,少受一点罪。”
他顿了顿,又从抽屉拿出一小叠信纸跟信封:“公社有乡邮点,有空就写两句话寄回来,不用写长篇大论,报个平安就行。”
“我记着。”陈韵禾伸手接过,收进本子夹层,“你这边,按时吃饭,别总忙到深夜对付一口。”
“我晓得。”林弘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采访的时候,凡事多跟小组同事商量,不要单独往偏僻山沟跑。遇到不好沟通的老乡,也别硬来,慢慢来。”
“知道啦,反复叮嘱好几回了。”陈韵禾脸颊微微发烫。
收拾妥当,背包立在墙角沉甸甸的。
第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院子外面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响,报社的采访小组已经过来接人。
陈韵禾背上帆布包,站在院门口。
林弘安替她理了理衣领:“路上保重。”
“你也照顾好自己。”陈韵禾抬头望他,“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消息。”
简单道别,陈韵禾转身坐上报社的敞篷卡车后斗。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胡同,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林弘安站在院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站了片刻,才转身回院,锁上院门,骑车去往机关上班。
一路颠簸,卡车行驶大半天,临近傍晚才抵达北边郊县的公社驻地。
土坯房一排排,土路坑洼不平,远处连绵的田野望不到头。
公社接待的干部早早等候在门口,热情迎上来。
“是报社来的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同志您好,我是陈韵禾。”她跳下卡车,拍了拍身上尘土,和另外两名同事一起跟对方握手。
“住宿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就在后院两间土屋,条件简陋,多担待。晚饭马上就开饭,吃完咱们再细说走访计划。”
进到土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两张土炕,一张木桌。墙壁带着泥土的潮气,窗户糊着旧报纸。
同行男记者放下行李,叹了口气:“果然是乡下,跟城里没法比。”
另一位女同事笑笑:“出来做纪实报道,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陈韵禾把背包放下,掏出本子翻开。
“咱们明天计划先去哪一片?”
公社干部拿出一张手绘简易地图铺在桌上。
“近处几个大队学堂明天可以走访,再往远一点的山村,要步行过去,车子开不进去。那边扫盲班办得最红火,但是路不好走。”
陈韵禾目光落在地图上标记的山村位置。
“远的那片,我想去看一看。很多真正的情况,都在交通不便的地方。”
男记者皱皱眉:“那边山路难走,女同志跑过去太折腾。”
“既然来做纪实通讯,不能只看表面容易看见的。”陈韵禾指尖点在地图,“辛苦一点没关系。”
晚饭是玉米窝头,一碗青菜汤。几人坐在屋檐下边吃边聊,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村落响起几声犬吠。
夜里躺在土炕上,身下铺着自带薄褥子。
同屋女同事已经浅浅睡熟,呼吸均匀。
陈韵禾却没有睡意,借着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拿出信纸,提笔。
简单写下:已平安抵达公社,吃住尚可,明日开始下乡走访,勿念。
写完折好,装进信封,打算明日一早交给乡邮。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小院,想起林弘安。不知道他晚饭有没有好好吃,回去小院是不是冷冷清清。
而此刻京市的小院。
林弘安下班回来,推开院门,四下安安静静,少了往日的人声。
灶台上冷冷清清,没有人在忙碌。
他简单烧了点开水,就着干粮对付晚饭。
坐在小院石凳上,望着天边月色。心里也在惦记,不知道她一路是否平安,有没有顺利落脚。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14548/14548945/64318449.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