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跨越十九万年的认亲
“现在就去，我不想再等了。”塔兰合上孩子名单，拄着手杖走向门外，赛博仍站在桌边，没有跟上去。
林川把认证芯片交给查尔斯，随后追出会谈室。
“赛博留在这里，认亲期间不出现，您同意吗？”
“我今天只见孩子，其他账以后再算。”塔兰没有回头，手杖落地的频率越来越快。
转运舰抵达火星安置区时，杨小锐已经等在儿童活动中心门口，手里还拿着三份对接表。
她先把其中两份递给林川，最后一份交给塔兰。
“安置区目前三万七千个孩子全部完成家庭匹配，领养率百分之百。”
“孩子可以自主联系同族，也可以拒绝认亲，双方都要先做亲缘确认，任何人不能靠基因结果强行带走孩子。”
塔兰翻开第一页，看到监护人一栏后，手指停在纸边。
“地球家庭都愿意养他们？”
“报名家庭比孩子数量多七倍，筛选工作做了三轮，老周带着社区退休人员又查了一遍，差点把审核组问到集体请假。”
杨小锐翻到后面的回访记录。
“目前没有退养，三百二十一个家庭申请增加探视权限，理由是家里老人一天见不到孩子就要打电话催。(￣▽￣)”
塔兰看了她半晌，继续往活动中心走。
来到走廊尽头时，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吗？”
维拉从接待室出来，接过了这个问题。
“小一些的不太懂，大一些的记得父母的脸，也记得保存舱关闭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他们问过父母去了哪里，安置组只说正在核查，没有拿残缺记录骗他们。”
塔兰扶着手杖，视线落在门上的儿童涂画。
画里有一艘旧式飞船，船舱旁边站着两个高大的蓝皮肤成年人，中间牵着一个孩子。
“画这个的孩子多大？”
“七岁，她记得父亲把她送进保存舱，还答应回来接她。”维拉把画纸取下来，背后写着孩子如今的地球姓名。
塔兰没有接画，只问了一句。
“她父亲在返航名单里吗？”
“在，第七千二百六十一艘船，距离本星一点四光年时失联。”
手杖在地面挪了半步。
塔兰站了片刻，将画纸重新挂好。
“先别告诉她父亲死在哪儿，等她愿意问，再把完整记录交给她。”
“安置组也是这个意见。”杨小锐打开活动中心的门，“孩子今天在草坪活动，您可以先看，不需要马上说明身份。”
门外传来追跑声。
一群蓝皮肤金色瞳孔的孩子正在草坪上玩球，几个地球孩子混在中间，抢到球便往前跑，摔倒后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林川看了几秒，已经分不清哪些孩子来自保存舱，哪些孩子出生在地球。
塔兰的脚没再往前。
他抬手扶住门框，手杖斜靠在腿边，视线跟着一个个孩子移动。
“他们的眼睛，跟我女儿一样的颜色。”
维拉站到他身边。
“您的女儿叫什么？”
“阿伊娜，她九岁那年失踪，清洁舰队封锁了学校撤离通道，我一直没找到她的记录。”
塔兰说到这里，草坪边传来张桂兰的招呼。
“哎呀，来客人了？小蓝别揪我围裙，你糖纸都塞满两个口袋了，再塞就得自己洗。”
张桂兰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蓝皮肤女孩走来，围裙口袋鼓着，里面露出半张彩色糖纸。
小女孩趴在她肩上，金色瞳孔先看林川，又转向塔兰。
“这是哪位啊？”张桂兰停在几步外，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孩子的衣领。
维拉先看塔兰，得到允许后才开口。
“张阿姨，这是47号文明的代表，是这些孩子真正的族人。”
张桂兰愣了两秒，接着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那您要抱抱她吗？她叫小蓝，我起的名，登记的大名还没定，想等她自己挑。”
“她特别乖，就是爱做噩梦，夜里喊妈妈，醒了又不承认，还把糖纸藏我兜里。”
塔兰抬起双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我不会抱这么小的孩子了。”
“托着后背和腿就行，孩子没那么容易摔。”张桂兰直接把小蓝送进他怀里，又替他调整手臂的位置。
“对，就这么抱，别绷着胳膊，您一紧张，孩子也跟着不舒服。”
塔兰抱住小蓝，连手杖倒在脚边都没有去捡。
小女孩安静地看着他。
金色瞳孔对上金色瞳孔，谁都没有先移开。
塔兰试着用47号文明的旧语问道：“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小蓝没有回答，只伸手碰了碰他的白发，又摸到脸上的旧伤。
张桂兰赶紧提醒。
“小蓝，不能抓爷爷的脸，手放下来。”
孩子却转过头，冲她说了一句含混的旧语。
张桂兰听不懂，只能看向维拉。
维拉张开嘴，第一遍没能翻出来。
林川没有催她。
塔兰也没有动，任由那只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小蓝又说了一遍。
这次更清楚。
“爷爷。”
维拉低头擦掉落在翻译终端上的水，后半句断了一次。
“她说，爷爷。”
塔兰的呼吸乱了，抱孩子的手臂却始终托得稳。
“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小蓝听不懂地球通用语，只看见老人落泪，便用袖子去擦他的脸。
“爷爷，不哭。”
塔兰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孩子的手背上。
张桂兰站在旁边，悄悄把围裙口袋里剩下的糖塞进小蓝手里。
“给爷爷一颗，见面礼不能全让人家出。”
小蓝剥不开糖纸，塔兰接过去，试了三次才打开。
他自己没吃，又把糖送回孩子嘴边。
“她在您家过得好吗？”
“饭量不小，晚上踢被子，见了酸辣粉就不肯走。”张桂兰掰着手指汇报，“昨天体检长高了一厘米，医生说再养半年，身体指标就能追上同龄孩子。”
“她喊您什么？”
“妈妈。”
张桂兰答完，又拍了拍塔兰的手臂。
“您别多想，她喊我妈妈，也能喊您爷爷，亲人多了是好事，谁都不抢谁。”
塔兰看着怀里的孩子，过了许久才抬头。
“张女士，谢谢您把她养得这么好。”
“别叫女士，听着生分，跟孩子叫张阿姨就行。”张桂兰弯腰捡起手杖，塞回他手边，“您以后想看孩子就来，提前说一声，我多做一碗饭。”
草坪上的孩子们发现来了陌生人，陆续围到门口。
塔兰数到第十七个便数乱了，只能一次次看过那些金色瞳孔。
他没有再问亡者名册，也没有提赛博。
有件事已经排到了更前面。
塔兰抱着小蓝站了许久，最后转向林川，每个字都说得稳。
“赛博的指控照旧，47号不会撤回，审判也必须继续。”
“至于你们的提案，物质编辑器全域部署，47号同意加入试点。”
塔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替她收好剩下半颗糖。
“让所有孩子都不再挨饿，这比追究过去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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