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第一席的选择题
赛博没有回答。
林川的全息投影占着旗舰主屏，左侧摆着人民护盾负荷，右侧则是那份六千艘战舰收编名册。
三十秒过去，舰桥内没人敢催。
所有净化者军官都在等第一席下令，几个舰群指挥官还维持着武器充能申请，只是确认键始终没人敢按。
赛博把手放在座椅扶手上。
“如果我们拒绝？”
林川翻过收编名册第一页。
“那就继续留在这里，护盾不会撤，跃迁坐标也不会恢复。”
“你们可以开炮，也可以找出口，太阳系不拦着你们内部讨论。”
赛博盯着护盾数据。
“你想把六千艘战舰困到能源耗尽？”
“能源还能回收，生活物资可回收不了。”
林川点开扫描频道。
“汉克，给第一席报个数。”
汉克的声音从通讯里插进来。
“净化者舰队的物资储备并不统一，补给最少的一批只能维持二十九天，旗舰编队可以维持六十三天。”
“按照六千艘战舰的平均消耗计算，整体储备还能支撑四十七天。”
赛博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舰桥两侧，几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
这是净化者内部的老习惯，第一席敲击三次，说明现有方案全部失去控制，需要重新评估。
林川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听清楚了吗，四十七天。”
“你们可以先饿四十七天，再来填表，也可以现在填，区别只是早晚。”
赛博停下敲击。
“净化者不会接受羞辱。”
“填表怎么就成羞辱了？”
林川把名册转向对方。
“守卫者舰队三万两千多艘，刚来那天填了九千七百六十二项自查内容，人家也没要求降低数量。”
“你们只有六千艘，工作量还不到他们五分之一，别先给自己加戏。”
一名净化者军官忍不住开口。
“第一席，我们可以集中火力攻击一个节点，人民护盾未必能长期承担消耗。”
琴的身影随即出现在林川身侧。
她抬起右手，凤凰权限目录覆盖了整片通讯屏。
金色权限从星际长城一路展开，所有净化者战舰的火控锁定记录都被单独列出。
“你们可以试。”
琴只说了四个字。
那名军官刚抬起的手又放回控制台，再没提集中开火。
赛博看向琴。
“凤凰宿主，你也接受一个普通人安排？”
琴关闭了其中一艘战舰的主炮充能。
“这份收编方案经过共同审核，林川负责谈判，我负责保证谈判期间没人掀桌。”
“你要谈，我给你时间。”
“你要开炮，我会先封住火控。”
赛博的手指再次落到扶手上，这回没有敲下去。
“你们把权力拆给不同的人，还要经过集体审核，这只会降低效率。”
“旧程序效率确实高，一千三百四十七个文明，说清洁就清洁，连申诉时间都省了。”
林川将造物主留下的原始记录送入频道。
“问题是，造物主本人已经否定那套标准。”
“你们还抱着旧文件不放，到底是在维护秩序，还是不敢承认自己执行错了？”
赛博没有接话。
净化者联盟建立以来，他签过四百六十二份筛选令。
那些文件都写着同一个理由。
文明不合格，必须处理。
过去，他从未质疑过合格标准，因为质疑程序意味着质疑联盟存在的根基。
可现在，造物主离职记录就在屏幕上。
守卫者舰队也停在太阳系外侧，三万多艘主力舰没有反击，没有逃离，舰首统一避开地球方向。
一道新的全息投影接进通讯。
银白装甲出现在赛博面前，文协00001的临时编号清楚挂在胸前。
“第一席，我是守卫者编队指挥官。”
赛博抬起头。
“清洁程序最高执行单位，也会接受地球收编？”
“会。”
文协00001调出自己的历史任务记录。
“一百零六万年间，我执行过二百七十三次文明清洁任务，从未获取目标意愿，也没有提供申诉渠道。”
“我曾认为，完成程序就是正确。”
赛博打断它。
“你们背叛了造物主的协议！”
“不。”
文协00001的银白面罩上，数据刻度保持稳定。
“我们服从了造物主的真正意志。”
“造物主离开前留下了交接条件，接班文明必须由所有人共同做出决定。”
“地球完成全球公投，反对票和弃权票也全部保留，我们见证了完整过程。”
赛博问道：“所以，你就把三万艘战舰交给他们？”
“指挥权已受新规章限制，任何文明处理任务都需要调查和公开评估。”
“我不能再凭参数决定一个种族是否有资格活着。”
文协00001停了片刻，又补充道：“我选择填表。”
赛博的手指敲下第一声。
第二声隔了两秒。
第三声迟迟没有落下。
林川没再谈造物主，也没继续劝。
他从杨小锐刚发来的文件里，抽出一张守卫者舰队工资单，直接投到净化者旗舰主屏。
三万二千七百四十一艘战舰的编号排满页面。
岗位津贴，舰体维护补助，危险任务补贴，轮岗休整记录，五险一金缴纳状态，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赛博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
“工资单。”
“战舰也有工资？”
“舰体归公共装备，岗位人员按编制发放待遇，有问题吗？”
林川指向轮岗栏目。
“你们以前是杀手，现在他们是公务员。”
“待遇按时发，值班可以轮换，完成任务能休息，也没人逼着他们清洁文明。”
文协00001主动补了一句。
“本编队本月已安排七千四百艘战舰轮休，推进器检修费用由公共财政承担。”
“历史任务审查期间，基础待遇照常发放。”
赛博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做了一次吞咽动作。
林川把工资单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席，旧秩序给你们的待遇是什么？”
“不断作战，不断筛选，损失战舰以后自己补，哪天输了，再被更强的文明筛选一次。”
“太阳系给的条件写在这里，没有隐藏条款，也不要求你当场改完脑子。”
“先停火，先入编，历史问题慢慢查。”
赛博闭上眼。
净化者舰群频道里仍有人申请突围，也有人开始上报剩余物资，旗舰控制台积压的请求超过两千份。
三分钟后，他重新睁眼，按下全舰通讯。
“所有舰群停止武器充能。”
几名军官转头看向主位。
赛博的手离开扶手，对林川说出三个字。
“发表格。”
林川拿起保温杯。
“早这么选，大家都省电。”
杨小锐的声音立即接入频道，后台传来的键盘声连成一片。
“材料已发送，请六千艘战舰分别填写《外籍战舰入编申请表》《武器封存承诺书》《文明守则学习确认单》。”
“旗舰另交第一责任人说明，舰群指挥官补充历史任务清单，资料缺失必须备注，禁止空着不填。”
“预计审核时间四十八小时，请保持当前队列，耐心等待，不要反复刷新页面。(￣▽￣)”
赛博看着占满主屏的三份表格，沉默了十几秒。
“为什么入编申请有两千四百项？”
杨小锐马上回答。
“您是第一席，属于重点岗位，背景审查比普通舰员多一点。”
“能否简化？”
“不能。”
“可以先投降，材料以后补吗？”
“投降申请已经通过，入编材料必须补齐。”
赛博终于明白，守卫者舰队为什么会选择填表。
打不过只是第一步。
这套流程，从来不给旧秩序留下钻空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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