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陆羞争执
陆家的年夜饭一向热闹。
长桌上摆满了菜，水晶灯亮得晃眼，外面烟花声不断，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说着新年祝词。
陆羞坐在陆奶奶旁边。对面，正好是陆延和林希希。这些年，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一件事，林希希以后会嫁进陆家。
她漂亮、家世好、会说话，和陆延又是从小认识，在长辈眼里，再合适不过。
可偏偏，陆羞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尤其想到迟雨一个人在澳洲基地过年，她心里那点烦躁更压不住。
于是全桌人热热闹闹聊天时，只有她低着头玩手机。
屏幕上，是她和迟雨的聊天框。
【迟雨姐！吃年夜饭了吗？】
【你今年终于有假期了吧？】
没多久，迟雨回了消息。
【有7天假期。】
【可以出去走走。】陆羞眼睛一亮，刚准备继续回复。
“羞羞。”温素岚的声音忽然响起。“跟谁发信息呢？好好吃饭。”
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陆羞头也没抬：“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也要放一放。”温素岚微微皱眉，“今天可是年夜饭。”
陆羞没说话，气氛有点僵。
这时，林希希忽然笑着接过话。
“羞羞最近是不是有部电影快上映了？”她语气温柔自然，像是在主动缓和气氛。“前几天我还看到剧宣了，特别漂亮。”
陆羞这才抬了下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嗯。”
手机那边，迟雨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滑雪？】
【正好休假可以陪你。】
陆羞眼睛瞬间亮了，结果下一秒。
“陆羞。”温素岚语气明显沉了点，“希希姐跟你说话呢。”
一桌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陆羞本来就压着火，这会儿终于有点烦了。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是，请问希希姐有什么吩咐？”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明显静了。
陆奶奶立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提醒：“羞羞，好好说话。”
林希希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温柔模样，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刚好看到你的剧宣，觉得特别好看。”
“谢谢。”陆羞语气淡淡。
林希希像没察觉到她的不耐，又笑着继续：“要不要让阿延给你包场支持一下呀？”
那语气自然得像半个女主人，陆羞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直接放下筷子。“不必麻烦，我陆羞的行情，还没差到需要我哥包场撑场面。”
一句话，桌上彻底安静，林希希脸色微微发白。
温素岚皱起眉：“陆羞！”
陆羞却已经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大家慢慢吃。”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
“羞羞——”温素岚连喊了两声。
陆羞却连头都没回，反而越走越快。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餐厅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林希希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委屈：“阿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那模样，看着让人心生怜惜。
温素岚赶紧安慰：“没有的事，是羞羞这孩子被惯坏了。”
一旁长辈也纷纷打圆场：“年轻人嘛，脾气大点正常。”
“希希你别往心里去。”
整个桌上，只有陆延从头到尾没什么反应。他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饭，像这场闹剧和他毫无关系。
直到一直没开口的陆善国沉声说了一句：“陆延，上去看看你妹。”
陆延这才放下筷子，“嗯。”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神情依旧淡淡的。
陆延起身的时候，餐厅里的气氛依旧压抑。林希希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却强撑体面的模样。
温素岚在旁边安慰她，陆善国皱着眉，显然对陆羞刚才的态度不满。
整张餐桌热热闹闹，却让人莫名喘不过气。陆延没说什么，只顺着陆善国的话上了楼。
其实他自己也想离开，这些年，随着年纪越大，他越来越觉得陆家的氛围让人窒息。规矩、体面、利益、安排……所有人都活得像被放在固定轨道上。
从来没人真正问过，你想不想，包括他自己。
楼梯很安静，越往上，楼下的热闹越远。走到陆羞房门前时，他刚准备抬手敲门，里面忽然传来女孩压低却兴奋的声音。
“迟雨姐，你有几天假？”
“哇！太好了！”
“唉，我明天就可以出发。”
陆延动作微微一顿。
门里，陆羞还在笑。
“不用，过年越来越没劲了，还不如去找你玩。”
“行啊，到时候我们那边见面。”
她像是已经开心得开始计划行程。
“我自己会找借口的！放心好了，前几年不都这样嘛。”
房间里传来她笑嘻嘻的声音。很轻松，很开心。
而门外，陆延安静站在那里。走廊灯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迟雨可以陪陆羞过年，可以陪她出去玩，可以笑着跟她计划见面。
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发给他。
陆延最终还是抬手，“叩叩叩——”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像是在找拖鞋。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陆羞站在门口，看见是他，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怎么了哥？”她故作镇定地问。
陆延目光越过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语音通话界面，迟雨那边似乎已经挂断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很淡：“爸让我来看看你。”
“哦。”陆羞撇撇嘴，“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说着，身体却下意识挡了一下门，动作明显得近乎心虚。
陆延低头看着她：“聊完了？”
陆羞立刻警觉：“什么聊完了？”
“你说呢。”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陆羞知道瞒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我跟迟雨姐打电话呢。”
她抱着手臂，故意说道：“怎么？犯法吗？”
“陆羞，谁给你的胆子都敢说谎了吗？”陆延有些生气，他气的是每次只要提到迟雨，陆羞就会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扎得他遍体鳞伤。
“我说什么谎了？”陆羞也来了脾气，“我骗你什么了？”
陆延盯着她，眸色压得很深。
“所以这几年，你每次说过年要工作……”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发哑，“都是骗我的？”
陆羞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是去找迟雨。”不是疑问，是肯定。
窗外烟花声震耳欲聋。
“是。”她干脆承认，“我就是去找迟雨姐了。”
陆延眼神更沉：“陆羞。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国外——”
“不行吗？”陆羞直接打断他，她抬头看着陆延，眼睛也红了。“哥，我二十三岁了。我连决定自己去哪过年、跟谁见面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句话一出来，陆延忽然哑了一瞬。
陆羞却越说越委屈：“你们一个个总把我当小孩。可迟雨姐在国外那么多年，一个人值班、一个人飞夜航、一个人过春节的时候，你们谁问过她？”
“我去陪陪她怎么了？至少她看见我会开心。”
最后一句话落下，陆延脸色微微变了。
——至少她看见我会开心。
可看见他呢，是不是只会躲。只会沉默，甚至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愿意发。
想到这里，胸口像忽然堵了一团火，闷得发疼。
陆延低头笑了一声，很淡，却带着点自嘲：“她倒是挺喜欢你。”
“哥，你别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人的样子好不好？”陆羞忽然就火了，“你凭什么觉得迟雨姐的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她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过得平静一点！”
“当年你怎么对她，你自己不清楚吗？我倒是希望你们离她越远越好，你都不知道…当年她怎么熬过来的，她因为你…甚至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呢！你跟没事人一样，和林希希出双入对！”
最后一句话落下，陆延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意思？”他声音沉得厉害。
陆羞却像彻底豁出去了：“什么意思？”
她红着眼看着他，声音发颤：“她因为你，甚至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她在山里那么难的时候，都没想过了结自己的生命。却因为你，动过这样的念头！”
空气猛地一静，像连时间都停住了。楼下春晚还在播放，隐约传来主持人喜庆的声音。
可这一层楼，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羞眼睛已经红了一圈，这些年，迟雨怎么熬过来的，她太清楚了。所以后来，她明明和陆延从小最亲，却还是一点点疏远了。
因为她没办法不迁怒，她没办法看着迟雨一个人在国外熬到崩溃，再回来面对陆家这些若无其事的人。
“所以——”陆羞声音哽咽。“我求你、求妈、求林希希。离她远一点，别再打扰她了。”
陆羞回过头，发现温素岚和林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
温素岚站在楼梯口，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林希希也僵在那里，神情有些难堪。
刚才的话，她们显然都听见了。
这些年，“迟雨”这个名字，在陆家几乎成了禁忌。
没人主动提，别人问起，也总会很快带过去。仿佛只要不说，那段过去就真的不存在。
可实际上，温素岚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她会偷偷打听迟雨的消息，会让人关注她在国外的发展。
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面子。她怕迟雨过得太差，别人会说陆家苛待她。也怕迟雨过得太高调，闹出什么事情，影响陆家的名声。
于是这些年，她一边不提迟雨，一边又始终盯着她。
……
“陆羞。”温素岚终于开口，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羞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第一次没有退缩。“我当然知道，还嫌说得不够清楚吗？”
“妈。”她看着温素岚，“迟雨姐这些年到底为什么不肯回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温素岚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陆羞红着眼：“她来我们家，你总说是为了她好，让她学医、让她懂事、让她别惹麻烦、让她记住自己受了陆家的恩。”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
走廊彻底安静，温素岚嘴唇动了动。却第一次没能立刻反驳，因为连她自己都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确实从没问过迟雨喜欢什么。
在她眼里，迟雨只要安安静静、优秀懂事、不丢陆家的脸，就已经足够了。
“这些就算了。”陆羞眼泪不停往下掉，可她还是死死站在那里，一步不退。
“就连我哥犯的错，你们最后也要怪到迟雨姐身上！断她的读书路、逼她离开京城……当年我哥和迟雨姐的事情，到底谁吃亏，你比我心里都明白！”
“为什么最后——”她声音发颤，“只有迟雨姐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陆羞！”温素岚终于彻底沉下脸，“你说够了没有！”
她胸口明显起伏着，“当年要不是你非闹着让她来陆家读书，会有后来这些事吗？你哥差点因为她毁了前途！还好希希不介意！”
这句话一出来，一直沉默的陆延终于抬起头。
“妈。”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这些年，连他自己都默认，那杯酒，是迟雨递给他的。所以那场失控的夜晚之后，他也曾怨过她。可后来仔细想想，迟雨从头到尾，从没利用那件事逼过他什么。
没闹，没哭，甚至没替自己解释。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离开，像把所有难堪都一个人吞了下去。
……
“我没说够！”陆羞这一次却彻底豁出去了，像一头倔到不肯回头的小怪兽。
“妈，当初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迟雨姐根本进不了陆家！你之所以答应，是因为那时候你在争院长名额，你需要一个资助山区女孩的名声，来给自己增加亲民形象！”
空气骤然死寂，温素岚脸色瞬间变了，连林希希都明显僵住。
“陆羞！”温素岚声音发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羞红着眼笑了一下。“你敢说不是吗？”
说完，她忽然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林希希，目光锋利得惊人。
“还有那杯酒，到底怎么回事。林希希，你比谁都清楚。”
林希希脸色瞬间白了。“羞羞，你什么意思……”
“要我说出来吗？”陆羞盯着她，当年是谁故意把迟雨姐支开，又是谁……”
“啪——！”清脆的一巴掌，狠狠甩了下来。整个走廊瞬间安静，陆羞被打得偏过头。
耳边嗡嗡作响，半边脸迅速红了起来。
温素岚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是不是？！”
陆羞慢慢抬起头，眼泪一下掉下来，可她没哭出声。
只是红着眼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觉得特别荒唐。从小到大，陆家所有人都在讲体面、规矩、名声。
可真正被牺牲掉的人，从来只有迟雨。
……
“够了。”一道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陆延，他站在那里，脸色已经白得厉害。那双总是散漫冷淡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
温素岚站在那里，手还微微发抖，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陆羞，那个从小被陆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从小到大连重话都没挨过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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