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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笼中


鹿特丹的午后,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顺着全景落地窗斜斜地打进这间位于大厦顶层的宽阔会议室,光柱在暗色的大理石桌面上缓慢移动,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

会议室外是欧洲最大的港口,巨大的货轮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缓慢游弋,塔吊的金属臂在半空中交错。

马格努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反复在拨打着同一个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单调的电子忙音。

几个小时了,北欧古堡那边的通讯依然处于彻底瘫痪的状态。

“一群拿着高薪的蠢货。”马格努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原本还想在这场投融资谈判中保持一点贵族的体面,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将北辉光子的骨血抽干,但现在,那丝难以名状的烦躁促使他决定彻底撕破伪善的面具,用最快、最强硬的手段,在今天日落之前,把北辉光子彻底攥进手心。

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短暂休会后的人们陆续返回,维克多·德弗里斯走在最前面,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眼眶周围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红血丝,两名被彻底策反的本土股东低着头跟在后面,快步走到长桌的另一侧坐下,全程避开维克多的视线。

里德也带着他的精英律师团准时入座,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在马格努斯和沈墨晞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皱中考虑要不要重新开始。

沈墨晞依然坐在会议桌的角落,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马格努斯走进会场,并未坐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磨砂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六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入会议室,身上的气质冷硬如铁,那是常年在国家强力部门中浸泡出来的独特气场,这些人都是为阿什福德家族效力的前欧洲情报官员和金融调查局的高级主管。

走在最后的一名西装男转过身,握住会议室大门的把手,用力一拉。

“咔哒。”

金属锁舌死死咬合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大门被从内部彻底反锁。

里德的律师团中,一名年轻的律师皱起眉头,刚准备开口询问,另一名西装男已经走到长桌中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形金属盒,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按下顶端的按钮,金属盒上亮起一圈刺眼的绿色指示灯。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嗡鸣声,在座所有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和平板电脑屏幕同时亮起,右上角的信号格在两秒钟内跌至谷底,显示出刺眼的“无服务”字样。

物理大门被反锁,全频段信号干扰器切断了所有的外部网络。

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马格努斯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维克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怒视着坐在主位的马格努斯,“你在非法拘禁我们?”

马格努斯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

“维克多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北辉光子目前掌握的第七代光刻机技术,涉及到整个欧洲的产业命脉,为了防止核心机密在最终交接前发生任何形式的泄露,我在此宣布,即刻起启动‘最高级别保密董事会’协议。”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维克多身上。

“在这份重组方案上签下你的名字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间会议室,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对外通讯,这完全符合欧盟企业并购安全法案的特殊条款。”

六名西装男中,有两人走上前,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扬起手臂,将档案袋重重地砸在沈墨晞和维克多面前的桌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那两名被策反的股东浑身一哆嗦。

档案袋的封面上,用鲜红的印泥盖着“绝密”的字样,下方是欧盟安全委员会的盾牌形水印。

砸下档案袋后,这两名身材高大的西装男并没有退开,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到沈墨晞和维克多的椅子正后方,双腿分开,双手交握在身前,犹如两尊冰冷的雕像般站立。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部分阳光,在沈墨晞和维克多身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马格努斯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的那几个档案袋。

“沈女士。”马格努斯的矛头直接绕过维克多,对准了沈墨晞。

“星槎资本在过去的一年里,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强行介入北辉光子的研发流程,你们不仅干涉了欧洲本土的科技企业,更是将触手伸向了我们最核心的底层数据。”

马格努斯盯着沈墨晞,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些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罪名。

“桌上的档案里,有着星槎资本利用北辉光子进行危害欧洲国家安全、窃取核心光刻机技术的全部证据链,资金流向、人员接触记录、以及那些被你们转移到亚洲的非法数据包,每一项,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当然是莫须有的罪名,是一场为了逼迫沈墨晞退局而精心编织的政治罗织,但在这个由欧美资本主导的规则体系里,马格努斯手中的档案袋,就是能够定人生死的判决书。

“这不是商业谈判,沈女士。”马格努斯的声音冷如冰霜,透着绝对的毁灭性威胁,“这是一个单选题,桌上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条件净身出户,交出星槎在北辉的所有权益,只要你签了字,这份档案就会永远锁在保险柜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如果你拒绝,一个小时后,我将直接启动欧盟联合调查程序。届时,星槎资本在欧洲和北美的所有离岸账户将面临全面冻结。而你本人,沈墨晞女士,将面临跨国通缉的红色通缉令。你这辈子,都将无法再踏入欧美市场半步。你引以为傲的资本帝国,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种威胁,比直接拿枪指着脑袋更加致命,这是对一个人半生心血的社会性与金融性抹杀。

说完,马格努斯没有理会沈墨晞的反应,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维克多。

“维克多,技术本身是无罪的,有罪的是那些妄图用技术破坏规则的人。”马格努斯抛出了最后的通牒,声音里充满了逼迫站队的压迫感,“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坐下来,在那份重组方案上签字,并和这个女人,和星槎资本彻底切割!”

马格努斯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死死钉在维克多的脸上。

“只要你签了字,北辉光子明天一早就能获得全欧洲的绿灯,零部件供应会全面恢复,海牙的禁令会立刻撤销,你们的第七代样片可以顺利量产。如果你选她……”

马格努斯冷笑了一声。

“那你们就一起以叛国罪和间谍罪的身份,去安全级别最高的监狱里探讨未来的研发方向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台巨大的抽风机瞬间抽干。

里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忌惮,他看着马格努斯这套行云流水的体制暴力,心中对老钱家族的底线有了新的认知。

维克多站在桌边,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死死地抠住大理石桌面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

一边是他毕生的心血、数百名跟着他日夜奋斗的科研人员的未来;另一边,是一直在北辉光子最艰难的时刻提供资金和底气、顶着巨大压力支持他走到今天的沈墨晞。

良知与毁灭在维克多的脑海中疯狂撕扯,他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砰!”

马格努斯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发出一阵脆响。

沈墨晞终于抬起眼眸,直视着居高临下的马格努斯,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马格努斯先生,你是不是觉得,用体制的绞索就能把星槎资本全部榨干?”

“里德先生,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马格努斯那道僵硬而凶狠的视线,都跟着她的话,一起压向了里德。

长桌南侧,里德沉默了几秒钟,右手食指轻轻搁在桌面上,没有回应马格努斯的视线,只是看了沈墨晞一眼。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不是。”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强行拖入泥潭的疲惫,“这不是我的意思。”

“好的,马格努斯·约尔姆先生,维克多可以签字,你也可以接管星槎在北辉的全部股权。”沈墨晞的目光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冽,“但在过去的一年里,北辉光子第七代样片最核心的光学镜片组,以及高纯度反射涂层材料,其全球独家供应链和专利池,并不在北辉名下,它们属于星槎资本在新加坡设立的离岸控股公司。”

旁听的里德眼神瞬间变了,猛地坐直了身体,资本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沈墨晞看着脸色微变的马格努斯,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进行着反击:“只要维克多今天签了这份带有排他性质的重组协议,就会触发我们初创融资时的条款。新加坡控股公司将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对北辉光子断供核心材料,并进入不可逆的破产清算程序,销毁所有配套的工艺参数。”

她微微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展现出属于顶层执棋者的从容:“你们确实可以利用强权得到一座属于欧洲的工厂,但没有了星槎资本握着的供应链,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堆永远点不亮的昂贵废铁。顺便提醒一句,关于你口中所谓的‘危害国家安全’调查,我的律师团三小时前已经在日内瓦,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了国际反垄断法庭。”

马格努斯看着沈墨晞,他原本期待看到这个女人惊慌失措、绝望求饶,或者愤怒地拍案而起,但眼前这种彻底的无视与致命反杀,这种在风暴眼中的绝对静谧,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上。

马格努斯脸上的冷酷伪装终于挂不住了,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砰!”

马格努斯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发出一阵脆响。

“沈女士,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局势!”

……

北欧峡湾。

约尔姆古堡地下防空洞的B区隔离门外,厚重的金属闸门已经被重新开启。

伊萨贝拉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面前是从牢笼区被释放出来的数百名幸存者。

这些人在地下被关押了不知多久,重见天日的这一刻,许多人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周围满是弹痕的墙壁和地上还没凝固的血迹,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在冰冷的穿堂风中瑟瑟发抖。

四名被陆铮驯服的死忠保镖,此刻正端着枪,充当着临时的秩序维护者,将这些幸存者排成两列,挨个引导至伊萨贝拉面前进行身份登记。

“姓名,国籍,被绑架前的职业。”

一个中年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伊萨贝拉的面前。

他的头发乱如杂草,脸上布满了厚厚的油污和灰尘,身上的那套西装早已经被撕扯成了破布条,他的眼神极其颓废,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种被长时间折磨后留下的枯槁。

“姓名,……”

中年男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但嗓子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而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伊萨贝拉的手指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颓废枯槁的中年男人,视线从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扫过,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刚刚调取出来的身份对照。

伊萨贝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转过身,走到几步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下几个数字。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陆,有个名字,我想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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