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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红衣女人


村里人根本不知道红衣女鬼的事。

当年王抗美他爹在打谷场守夜打更的时候,见到过一次,和村里人叨叨过几句,村里其他人,没见过,也没听别人说过。

纪把头在村里问了一圈,没问出结果,又返回去找吴婶。

吴婶死活不说具体内容,只说不碰那玩意,没事,碰了,得死。

纪把头听到这话,心里更忐忑了,他想找到王抗美死因,更多的是想要避免一下。

王抗美死了之后,要选新的支书,上面的人中,有好几个都以自己能力不足为借口,不肯来。

更多的是,心中的恐惧,不敢过来。

自老洋炮开始,短短几个月,公社连续死了三个支书,要说是巧合,谁也不信。

嘴上没人敢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地方,闹鬼。

于是新支书的职位就落在了纪把头身上。

纪把头来是来了,可心里也害怕呀。

连续死了三个了,纪把头不想当第四个。

吴婶不肯说,纪把头就给吴婶扣帽子,说吴婶隐瞒详情,祸害乡里。

这话说出来之后,吴婶更不敢说了,毕竟纪把头不是村里人,不知道底细,万一说出来,帽子得更大。

吴婶铁了心不说,都这个岁数了,愿意扣帽子就扣帽子吧,用爱咋咋地来对付纪把头。

纪把头也没了办法,撂下几句狠话,气冲冲走了。

吴婶没敢耽搁,立马让邻居去找乃高耸和乃巨峰,让姐妹二人来家里。

不一会,姐妹二人来了。

吴婶满脸后怕道:“可别什么都说了,纪把头真不是东西呀,给我扣帽子,你们要是说出来,弄不好要受处分。”

乃高耸道:“不能吧,我看纪把头挺正直的。”

“我也觉着他正直,我才敢相信他,是我看错人了,险些酿成大错,可不敢什么都说了。”

乃巨峰道:“我就觉着不对劲,所以我才一直不说。”

无论哪种恐惧,都没有后怕最让人恐惧。

吴婶这个岁数,被扣帽子无所谓,要是乃巨峰被扣上帽子,工作和生活都受影响,就算能返乡,顶着个帽子,也不好找工作。

咱们现在知道,那个岁月快结束了。

可当时的人不知道,就像打鬼子的战士一样,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胜利,更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也甘愿以身肉搏。

在四处都是隔墙有耳的时候,说错一句话,少说是批评教育,往大了说是牢狱之灾,甚至有可能没了命。

所以每个人都得小心翼翼,尤其是和不熟悉的人交往时。

纪把头是从上面调过来的,不是村里人,乃巨峰自然不能信任。

吴婶叹息道:“幸亏你没说呀,真是后怕,没想到纪把头是这样的人。”

乃巨峰道:“对呀,前些天我一直在琢磨,连续死了三个支书,还有人愿意来,来的人,要么是功利心很重,要么是真正的无产阶级,不惧鬼神。”

“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多,我没寻思呀,险些害了你们。”

“你也很聪明呀,你也没说。”

吴婶面露恐惧道:“我不是聪明没说,我没那个心眼子呀,我是真不敢说,孩子,你真看到红衣的女人了嘛?”

“真看到了,衣服湿漉漉的。”

吴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孩子,我现在不敢说也得说了,再不说,会害了你。”

说完,吴婶翘脚看了一眼窗外,谨慎道:“这件事,我只和你们说了,你们千万不要往外说。”

姐妹二人一起点头。

吴婶讲了一段民国往事。

话说吴婶小时候,父母双亡,自己跟着二叔一起生活。

二叔原来做点小买卖,家里不说富裕,也算是衣食无忧。

后来二叔染上了大烟。

大烟膏子一抽上,那是啥都不重要了,不到一年,二叔家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十岁出头的吴婶被二叔卖到了窑子里。

这个年龄,不可能接客,窑子里让吴婶做使唤丫鬟,伺候其他窑姐。

主要工作就是洗衣服、烧火、烧水,客人吃饭的时候,伺候着,端茶送水啥的。

吴婶生活在二叔家,懂事早,进入窑子后,很努力。

手脚麻利,眼里有活。

其实吴婶那时候也知道再过几年,自己是什么命运,她不想成为风尘女子。

哪怕伺候人一辈子,做一辈子使唤丫头,也不想去每天面对不同的面孔。

吴婶知道过几年的命运,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被哪个窑姐看上,让她做贴身丫鬟。

万一窑姐被哪个大户人家看上,赎身娶回家,自己也能当做陪嫁过去。

这是吴婶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吴婶所在的窑子,是一个很大的窑子,据说老板是张大帅手下的一个守备团团长。

窑子上下两层,高门大院,院墙周围都是房间。

当时窑子里除了皮肉买卖,还有大烟膏子啥的,窑姐要陪着客人一起抽大烟。

吴婶见多了喝多了的客人,还有大烟膏子抽多的客人,窑姐稍微伺候不好,便会被客人一顿毒打。

可能是大烟的缘故,也可能是其他疾病,还有可能是心中积郁,窑子里的窑姐替换很快,每个月都有人病死,每个月也都有新的窑姐来。

并不是所有窑姐都能配贴身丫鬟,得是有名气的,客人多,赚钱也多,时不时要陪着客人吃饭喝酒,需要一个手脚麻利的丫头在一旁伺候。

吴婶卖力干活,不到半年,机遇就来了。

窑子里新来了一个叫做欢喜的姑娘,老鸨子让吴婶去伺候。

欢喜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种。

奈何老爹也染上了大烟,两三年,把家给败完了,欢喜的首饰,衣服,都被老爹给卖了,自己也被老爹卖给了人贩子。

人贩子说把闺女寻个大户人家做小妾,其实老爹心里很清楚,姑娘落在人贩子手里,其下场大多数都是进窑子。

奈何大烟瘾上来了,心里不想卖,身体却诚实地接过了人贩子手中的大洋。

欢喜从小衣食无忧,离开家的时候,只穿着一身老妈活着的时候,给她做的嫁衣。

窑子对于姑娘来说,就是魔窟。

欢喜进了窑子,被老鸨子带人扒了个精光,让其站在人群中,彻底丧失自尊心和羞耻感。

吴婶记得很清楚,欢喜进窑子的第一天,欢喜想要撞墙自杀,被老鸨子扒光了绑在柱子上,老鸨子拿个鸡毛掸子百般羞辱。

欢喜头发凌乱,侧着头,嘴角全是血,感觉是想咬舌自尽未遂。

羞辱一天后,欢喜才被从柱子上解绑,继续捆着手脚关在屋子里。

老鸨子知道,欢喜一定会绝食寻死,于是老鸨子把欢喜和吴婶关在了一个房间。

果不其然,到了饭点,吴婶给欢喜喂饭,欢喜不吃。

老鸨子更狠,说欢喜不吃,吴婶就没饭吃。

连续饿了两天,吴婶走路都走不稳了,一头栽在了地上。

不一会,老鸨子来了,对欢喜说,要是她不听话,就把吴婶打死。

吴婶说,这些都是老鸨子折磨姑娘的手段,不给松绑,关在一个乱糟糟的房间,屋子里有个桶,都是屎尿味。

一般的姑娘扛不了几天。

如果遇到倔强的姑娘,老鸨子还有办法,那就是把一起关着的贴身丫鬟吊起来打。

姑娘得接客,不能打坏了,索性就打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都是十岁出头,皮鞭子抽在她们身上,哭泣声和惨叫声像刀一样,一下下割着姑娘的心。

再怎么坚强的姑娘,也会动了恻隐之心。

一旦妥协,就沦为了窑姐。

吴婶饿了两天,本来就没力气,欢喜不说话,吴婶被两个大汉扒光了衣服,绑在了屋里的柱子上。

一鞭子抡在吴婶身上,吴婶瞬间清醒,刚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下一鞭子已经落下。

每一鞭子落下,老鸨子都问一句欢喜——还打不打?

欢喜不说话,鞭子便会落在吴婶身上。

吴婶当时年龄还小,被鞭子抽得嗷嗷惨叫。

抽了不知道多少鞭子后,吴婶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老鸨子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嫌弃吴婶叫得声音小,让人给吴婶身上泼了一盆水。

一盆冷水泼上去后,老鸨子让伙计去取盐,要往吴婶身上撒盐。

这时候,欢喜妥协了。

老鸨子又撂下狠话,说一个使唤丫头值不了几个钱,打死了再买一个,欢喜以后要是不听话,她直接就把吴婶打死。

吴婶养了半个来月的伤,之后就开始伺候欢喜。

这时候,欢喜还没接客。

老鸨子把欢喜打扮得很漂亮,让她站在门口后面迎客。

说白了就是待价而沽。

老鸨子让无数客人看到欢喜,要是有客人看上,老鸨子就去谈价格。

第一次接客,价格自然低不了。

老鸨子玩的是心理战,绷住了价格,客人们既想得到,又不想多花钱,完事心里还痒痒,因为大家都知道,有的是人愿意花高价。

另一方面,老鸨子也有自己的关系网,第一次接客的姑娘,老鸨子会提前给一些人打招呼。

老鸨子绷了几天价格后,给欢喜带来了第一个客人,是当地卖大烟膏子的老板,朱三爷。

按照年龄算,朱三爷给欢喜当爷爷,都绰绰有余。

欢喜第一次接客,就把老鸨子买她的钱赚回来了。

之后,欢喜就在窑子里正常工作了。

欢喜长得很漂亮,身材好,又读过书,可以说知书达理,很受有钱的客人喜欢,赚的钱也不少,很快成了窑子里的头牌。

老鸨子命令吴婶好生伺候,伺候好财神爷。

欢喜对吴婶也很好,陪完客人后,剩下的饭菜让吴婶拿过去吃。

大概半年后,朱三爷家里人来到了窑子,要给欢喜赎身。

老鸨子开口五千大洋,朱三爷家里人都没犹豫,当天付的现钱。

欢喜知道自己被赎身后,也很高兴,她对吴婶说,伺候一个老头子,也比每天面对陌生人强。

朱三爷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人,娶一个窑姐回来,确实丢面子,其他人表面不说,背地里也得议论。

于是,朱三爷家里人半夜过来接欢喜。

老鸨子还装作哭哭啼啼,恋恋不舍的样子,说什么闺女,妈妈最疼的就是你等等。

欢喜趁机和老鸨子说把吴婶带走。

当着朱三爷家人的面,老鸨子也不好拒绝,只能同意。

就这样,吴婶跟着欢喜去了朱三爷家。

到了地方,有人安排欢喜洗澡,收拾干净后,欢喜被送到了朱三爷的床上。

这时候欢喜才知道,朱三爷已经卧床一个多月了,床上吃,床上拉,根本起不来床。

朱三爷家里人把欢喜买回来,也是冲喜用。

吴婶听其他人说,欢喜是朱三爷亲自要求的,据说那一晚出了很多血,朱三爷觉着见到红,吉祥。

床上,朱三爷身体虚弱,喘气都费劲,更别说干别的了。

此后的日子,欢喜伺候朱三爷,吴婶伺候欢喜。

大概过了两个月,朱三爷的身体奇迹般好了。

朱三爷心情大好,觉着是欢喜带来了好运,索性就想和欢喜生个孩子,给朱家填个后人。

欢喜心里也想生个孩子。

原因有两点,一是怕朱三爷死后,让自己殉葬,二是朱三爷有好几个儿子,等朱三爷死了,自己没孩子,还得被赶出去,后半辈子还得漂泊。

于是,欢喜开始迎合朱三爷,朱三爷好几房姨太太,他每晚哪都不去,只去欢喜的房间。

朱三爷还找了好多医生,买了不少好东西,自己补身体,也给欢喜补身体。

持续小半年,欢喜还是没怀上,朱三爷有些恼怒,让人带着欢喜去洋人开的诊所看病。

这得说一下窑子里的避孕方法了。

不应该称之为避孕,应该说成绝孕。

最常见的是水银,老鸨子会把水银加在食物中,要窑姐吃下,让其中毒,从而失去生育能力。

或者吃一些带有毒性的中药调成的药汤,也是让人中毒,从而达到绝孕的目的。

吴婶知道,欢喜在窑子里的时候,吃的食物中带有水银,那些带水银的食物有些还是她亲自端给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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