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和稀泥
堂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
“你说她当初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吴家想要儿子，还嫁进来。”
“人家可不傻，嫁进来就有人伺候，生个丫头也不亏。”
“也是，反正是女儿，以后也不用操心买房娶媳妇，省钱了。”
“妈，您就别难受了。这一胎是丫头，过两年让她再生就是了。到时候提前查，是儿子就要，是女儿就……”
“就什么？”
“就打了呗。又不是没那条件。”
田晓蔓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打掉？
她们说的是人话吗？
她猛地站起来，推开房门，冲进了堂屋。
三个姑姐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二姐手里端着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桌上。
“你们说够了没有？”田晓蔓站在堂屋中间，声音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三姐最先反应过来，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哟，耳朵挺尖啊。”
“孩子是我和建明的，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心头肉，”田晓蔓看着她们三个，一字一顿，“你们可以不喜欢，但你们没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大姐皱了皱眉：“晓蔓，我们没说三道四，我们是在跟妈聊天。”
“聊天？你们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什么叫是女儿就打掉？那是一条命！”
二姐站起来，嗓门比她还大：“我们说错了吗？吴家要的是儿子，你生个女儿出来有什么用？浪费全家感情，浪费妈几个月的心血！”
“我怀孕生孩子，什么时候成了浪费你们家心血了？”田晓蔓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嫁进来的时候，你们跟我说是一家人。现在呢？就因为查出是女孩，我就不是人了？”
“没人说你不是人，”大姐语气还是那样不温不火，“但你得讲道理。妈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刚怀上的时候，妈天天伺候你，早上五点多起来给你炖汤做早餐，什么都不让你干。我们姐妹几个轮着回来给你送东西，哪样亏待你了？”
“那是你们自愿的，我求你们了吗？”
“你看你看，”三姐拍了一下桌子，“这话说的，良心被狗吃了。”
田晓蔓转向三姐：“三姐，你自己也是女人，你怎么能说出‘是女儿就打掉’这种话？”
三姐脸色变了：“你少拿我说事。我生了儿子，我有底气说这话。你呢？你生了什么？”
“我生什么都是我孩子，我不需要拿孩子给自己长底气！”
二姐在旁边冷笑：“嘴硬。等过两年妈催你生二胎，你还是得生。到时候要是再怀个女儿，你怎么办？生下来？家里养两个丫头片子，你养得起吗？”
“二妹！”大姐喊了一声，示意她别说了。
但二姐根本停不下来：“我说的是实话。你以为养孩子不要钱？你一个月挣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到时候孩子的吃喝拉撒、奶粉尿布，谁出？还不是妈出？妈出钱养个孙女，凭什么？”
田晓蔓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我从来没花过妈一分钱。孩子的钱我自己出，不用你们操心。”
“你出？”二姐笑了，“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够了，不用你管。”
“行了行了，”大姐站起来打圆场，“都别吵了。晓蔓你回屋歇着吧，怀着孕呢，别动了胎气。”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田晓蔓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那个眼神，比姑姐们的冷言冷语更让田晓蔓心寒。
“妈，您就不说句话吗？”田晓蔓看着婆婆。
婆婆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婆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跟你姐姐们吵成这样，我能说什么？”
“她们说的那些话，您觉得对吗？”
婆婆沉默了几秒：“她们嘴是快了，但心不坏。你也别太较真。”
田晓蔓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在婆婆眼里，姑姐们那些话只是“嘴快”，她这个孕妇反驳就是“较真”。
院门响了。
吴建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堂屋里站了一堆人，气氛不对，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没人说话。
他看了看大姐、二姐、三姐，又看了看田晓蔓——她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吵架了？”他问。
“问你媳妇去。”二姐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吴建明走到田晓蔓面前：“怎么了？”
田晓蔓看着他的脸，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丈夫回来了，会帮她的吧？会站在她这边的吧？
“你姐她们说，是女儿就该打掉。”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吴建明皱了皱眉，转头看三姐：“三姐，你这么说过了。”
三姐不以为意：“我说的是实话。怀个丫头片子，浪费感情。”
“不管男女，都是我的孩子，”吴建明说，“你们别说了。”
田晓蔓心里松了一下。他终于替她说了一句。
但接下来，吴建明转头对她说：“你也别生气了，她们就是嘴快，没什么坏心。你怀着孕呢，别动了胎气。”
田晓蔓刚松的那口气又堵回来了。
“嘴快？说我的孩子该打掉，这叫嘴快？”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大姐在旁边插话：“建明，你劝劝你媳妇，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她非要上纲上线。”
二姐跟着说：“就是，我们还能害她不成？说几句都不行了？也太玻璃心了。”
三姐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建明，你媳妇这脾气可不行。这才哪到哪，以后遇到点事还不得翻天？”
吴建明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看了看母亲，母亲面无表情。
他看了看姐姐们，姐姐们一脸“我们没错”的表情。
他看了看田晓蔓，她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再说一句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晓蔓，你先回房间吧，我跟她们说。”
“你跟我一起回。”田晓蔓说。
“我先跟她们说说话，一会儿就过去。”
田晓蔓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吴建明站在堂屋里，搓了搓脸。
“你们也是，少说两句不行吗？”
二姐哼了一声：“我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跟妈？生个女儿有什么好高兴的？”
“女儿也是我亲生的。”
“亲生的有什么用？”二姐站起来，“等你老了，女儿嫁出去了，谁管你？你指望着外姓人给你养老送终？”
吴建明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大姐又出来打圆场，“今天就这样吧。建明你也别说了，回去哄哄你媳妇。我们走了。”
三个姑姐收拾东西，陆续出了院子。
婆婆始终没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吴建明走过去：“妈，您没事吧？”
婆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我没事。你去看看你媳妇吧。”
吴建明点了点头，往房间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田晓蔓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着。
“晓蔓。”
她没回头。
“晓蔓，我跟她们说了，她们以后不会再说了。”
她还是没回头。
吴建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去搂她的肩膀。
田晓蔓躲开了。
“你别碰我。”
“晓蔓——”
“你说站在我这边，你站哪了？”她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你姐说我的孩子该打掉，你说她‘说过了’，然后呢？然后你让我别生气了？你让我别较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田晓蔓盯着他，“你妈不说话，你姐骂我，你让我忍着。吴建明，你到底是谁的老公？”
吴建明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田晓蔓转回去，不再看他。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吴建明坐了几秒，站起来，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田晓蔓听见他在走廊里叹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18381/18381373/63859934.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