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逃出生天（42）
“Oh……女孩，你的声音听起来可真低落，你是后悔了吗？”
农场主的音调不受控制地上扬，可这一丝异常并没有被时织织捕捉到，她依旧深陷在那些碎裂的画面里无法挣脱。
她在悲伤什么？
悲伤自己不再是一个好人，还是悲伤自己亲手杀了一个待她好的人？
她的大脑像一团浆糊，原本压抑在心底的闷郁因为农场主的问话被撬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她拼命想藏起来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她再也无法逃避。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的周身环绕起一层散不去的悲伤。
连夜的逃亡和连日的精神折磨已经把她逼到了极限，浓重的疲惫将她原本挺拔的脊背压得微微弯曲。
她肩头微微耸动着，长发散落在两旁，从鬓角垂下来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颌和一角苍白的唇。
那头原本乌黑柔亮的头发此刻因为汗水和泥渍纠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颊侧和颈窝，发尾微微卷曲着。
嘴唇微微发白，唇缝之间洇着一道浅浅的齿痕，是方才她自己咬出来的，边缘泛着一层淡红，衬得那张脸愈发病弱而脆弱。
她近乎自言自语的低语，“我不知道……”
见女孩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农场主似乎已经不在乎她的回答了。
只听“吱呀”一声，他好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里的兴奋又浓了几分，“那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杀了他吗？”
“再来……一次？”
时织织的眼睛蒙着一层迷离的水汽，睫毛上还挂着碎钻般的细碎水珠。她的瞳色黑亮，此刻在昏暗中更显得剔透，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子，只是那里面几乎没什么神采，空洞得让人心慌。
可就在他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抬起眼，瞳孔微微收拢，焦距重新落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这个假设没有意义。”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感谢您的收留。说起来……路易斯提过您和您的儿子一起生活，怎么一直没看见他呢？”
屋内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时织织紧紧盯着那片漆黑，空气在这一瞬间像被人抽走了温度，手心开始发凉。
“哈！”
那片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面具的边缘从阴影中切出来，下方的嘴唇却用鲜艳得过分的红色勾出了一个弯弧。
男人不再掩饰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沙哑，但尾音微微扬起时，仍然透出几分曾经那副优秀嗓音条件的底色。
“我有没有儿子，你还不清楚吗？还是说，这是你对我的暗示呢？嗯？”
时织织向后退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正缓缓走出阴影的高大身影。
低矮的木屋几乎要触到他的头顶，让他的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更为庞大压迫，衬衫的布料被肌肉撑出饱满的弧度。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
他步步逼近，面具下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一错不错地锁定着她，“看到我，很失望吗？”他歪了歪头，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刚刚不还想我想得都哭了吗？”
他招招手，“过来，织织。”
时织织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住，发不出来。
刺中心脏也杀不死他，一枪爆头也杀不死他，两次身陷火海他都能爬出来。
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人类吗？
她的大脑完全宕机了，所有的念头都被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男人却因为她的沉默而收敛笑意。
下一瞬，他的身影猛地从门口消失了，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沙发前，背对着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出拳。
拳风撕裂空气，直击路易斯的面门。
温热的血溅上时织织的脸，像在白瓷上泼洒的朱砂。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嘴唇动了动，僵硬地一寸一寸转过头。
那一拳的力道骇人。路易斯的头部深深陷进沙发靠背里，暗红色的湿迹在布面上迅速洇开。
他的银灰色眼睛还半阖着，仿佛只是在一场没有醒来的梦里睡得更沉了些，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再也不会抬起来了。
时织织张了张嘴，堵在喉咙口的尖叫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只化作丝丝缕缕的气音。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指尖冰得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嘴唇因为用力咬住而泛起一圈青白。
一只手掌忽然遮住了她的双眼。
宽大而温热，盖住了她大半张脸，掌心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压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疯狂颤动着。
“不要看，”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和得不像刚刚杀了人，“会脏了你的眼。”
掌心的皮肤渐渐变得湿润，越来越多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她在无声地哭，哭得鼻尖微微泛红，整张脸都在痉挛，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滴泪水顺着下颌骨的弧度滑落下来，在苍白的颈侧划出一道晶亮的水痕，一直滑进领口。
男人似乎有些苦恼，低头看着她，“你看你，又哭了。真是的，这样的人，有资格让你哭吗？”
他蹭过她脸上沾到的血痕，将那抹深红一点一点地抹开，又用指腹去擦她的泪，“你该把眼泪留在更合适的地方。”
他伸手牵她。她的掌心冰凉，指尖还在微微痉挛，可她没有挣脱，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瓷娃娃般跟着他走。
他在前面引着她往外走，语气轻快起来，“可惜了这次的迷雾，我弄了很久，不过你应该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吧？没关系，我会重新找个适合我们生活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外人，也不会有那些低劣的残次品。”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沉了沉，“还有那些控制你的仪器，放心，我都会一一清算。”
他忽然抬起眼，望向半空中某个虚无的方向，幽绿色的瞳孔泛着某种极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光。
弹幕区彻底炸了。
【不是，这是在看我吗？！】
【打破第四面墙？？策划这也太敢写了吧！这个眼神看得我头皮发麻】
【就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总觉得面具哥要爬出来把我们都宰了】
【啊啊啊我香香软软的老婆！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了，好可怜！该死的杀人犯都快把人吓傻了，会不会追老婆啊，不会让我来！】
【救人啊救人！先是被卡在游戏里，现在NPC又直接看镜头，这已经不是bug是事故了吧！快来人啊！】
【不是，怎么黑屏了？？】
【后续呢！让我看看后续啊！】
【怎么跑啊，人都被逮住了，这boss明显有超自然力量，也真是艹蛋的，boss都快变异了还不准玩家用超自然能力】
【感觉万界技术员要集体挨批了】
【黑屏应该意味着他们正在抢修吧？希望老婆平安登出，祈祷】
【祈祷＋1】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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