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黑暗游侠
不知不觉，夜幕已至。
姜贝已经与卡恩在屋子里待了整整一天。
当月色洒入屋内之后，姜贝停止了述说。他打开门，把一个叫做基德的人叫了过来，然后交代了基德几件事情之后，就让基德去找莫乌斯了。
基德曾经是莫乌斯的手下，但因为在战争中受伤严重，不能再上战场了，莫乌斯就把他安排在姜贝这里，负责在他们之间传递消息。
基德走后，姜贝回过头，看到卡恩已经睡着了。卡恩也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姜贝没有去打扰他，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吧，这恐怕也会是他睡得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
深夜。
斯维奇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姜贝把卡恩叫醒，带他去到了海边。
这些年，每次路过海边的时候，姜贝都会驻足停留一会儿，眺望着远方。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卡恩并不理解为什么姜贝要来到海边。
“这个东西，你拿着，有机会的话，帮我把它交给一个叫做尤娅的女孩。她住在奥文拓一个叫做丹伦村的地方。”姜贝把那个心形挂坠拿了出来。
“她是谁？”卡恩问道。
“一个美得跟精灵一样的女孩。”姜贝微微一笑。
“难道你见过精灵？”
“不需要见过，她就是。我跟你说说我跟她的故事吧，也不长，寥寥数语便可说完。你听着，也许以后也有用，毕竟，你就是我。”姜贝开始了自己的述说。
他跟尤娅的故事很短很短。当海潮褪去之后，再次爬上海岸的时候，姜贝的述说便结束了。
一次简单的潮起潮落，便是一段故事。
“你觉得，她会等你吗？”卡恩听完之后，开口问道。
“但愿不会。”姜贝回答。
卡恩没说什么，只是收好了挂坠。
“我走以后，往后的路，你只能自己承受了。如果实在是有什么难处，不要去找莫乌斯，频繁地与他有来往必定会被有心人察觉。”
“你可以去找杰克，他会帮你的。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瞒不过他。”姜贝说道。
“我知道了。”卡恩点头。
“你……”姜贝看着卡恩，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贝作为卡恩的哥哥，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对卡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教他怎么做一条合格的“看门狗”。
这是一个做哥哥，做“家长”的人该做的事情吗？姜贝羞愧难当，但他没有办法。
前几天还问卡恩未来想做什么，现在看起来真的太讽刺了。
“我们所做的事情，不会被大众所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我们，但每一个人都讨厌我们。”
“希望莫乌斯将军能够尽快完成他的伟业，这样，你就可以少受点罪。你会看到莫乌斯扬起胜利的旌旗，那一天，你一定会看到的。”
“哎，我总是觉得我们的父亲是个混蛋，但那个混蛋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或许我真的是一个不祥之人，天生就没有左脚，我本以为这种不幸只会降临到我的身上，但我没想到……”姜贝话说到这儿，便也继续不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跟娅儿在格林多夫每天都会被毒打？如果不是你让人来找我们，我们会被打死的。”
“至少现在我还活着，以后也会活着，娅儿也是，对吗？”卡恩低着头。
“我只是希望以后你不会怪我。”姜贝说道。
这样活着，太辛苦了。唯一的幸运是，莫乌斯的势力越来越大，姜贝期待的那一天，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到来了。
卡恩不会再熬过一个像姜贝一样的7年，不需要那么久了。
俩人在海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姜贝便跟卡恩去到了那座废弃的寺院。
罗道夫跟莫乌斯以及基德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人我都已经疏散了。”基德说道。
“好，那你就在上面等着，我们下去。”姜贝说道。
“哎。”罗道夫叹了口气，走入地下石室。
石室内的祭祀阵法已经布好。
四人步入石室。
娅儿的尸体躺在祭祀台上，她的神态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步是，让卡恩成为姜贝。
“我真下不去手。”莫乌斯握着手里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在战场上，他英勇无比。利剑所指，所向披靡。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死在这把佩剑之下，莫乌斯的手从未颤抖过。
但现在，他竟然有点惧怕了。
姜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他只能转过身去，走到祭祀台上，躺在了娅儿的身边。
“开始吧。”姜贝对着罗道夫说道。
罗道夫背着对石室的入口，开始施展禁咒魔法。他也不忍心回头去看那残忍的一幕。
“姜贝，我莫乌斯在此向你们兄妹三人起誓，若三年之内，不能荡清天下罪恶，涤净世间不公之事，不能推翻陀罗帝国这个吃人的王朝，三年之后，你的祭日，我莫乌斯提头来见！”莫乌斯愤而起誓，抽出手中长剑，剑鸣之音在石室内响彻。
姜贝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魔力注入到了他的体内，同时，他的生命也在快速地流逝。
在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刻，他的脑海内，呈现出了一片无忧无虑的葡萄园，那是他最难忘的一个夏天。
“孩子，你受苦了。”莫乌斯看着已经躺在地上卷起裤脚的卡恩，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这一刻，卡恩也感到害怕了。
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在他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姜贝那里看去，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句：“哥！”
“噗！”
一剑斩下！
鲜血四溅。
而后，火势冲天。
在滔天大火之中，卡恩被“铸”成了姜贝的模样。
之后的事情，便也不需要多说了。把卡恩从火灾现场就出来的人，是莫乌斯安排的。给卡恩治疗伤势的，正是宫廷里的伯格医生，他也是莫乌斯的人。
卡恩养伤养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来看姜贝的人不少，其中宫廷礼官在看到卡恩被火烧伤的面部之后，当即下令，让卡恩一辈子都戴着铁面具，不能以那丑陋的面目示人。
原本伯格医师还准备对外宣布，姜贝的嗓子因为被浓烟所伤，声音会与之前不同，但他发现卡恩的声音在三个月之后竟然与姜贝的声音越来越像了。
声音上的掩饰，似乎没有必要了。
在这三个月内，娅儿通过基德的协助，“逃离”了姜贝的魔爪，然后被莫乌斯收入琉璃歌剧院。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复活之后，她就有了魔法天赋，成为了一名魔法师。
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罗道夫在施展【死亡替代】的时候动了一点手脚，那就不清楚了。
三个月后，一个“复制”出来的姜贝，再次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卡恩开始学着成为他的哥哥，继续走完哥哥未曾走完的道路。
可他毕竟不是姜贝，而且那年他也才十三岁，一个孩子而已，他怎么可能做到像姜贝那样“圆滑”？他没办法像姜贝那样处理好斯维奇内的所有事务。
当卡恩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有点奇怪的时候，大家一开始还会认为，那场大火也许是烧坏了他的脑子，有很多事情他不记得了。
又或者是一场大火，让他的性情变了，很多事情他办起来总是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不如以前那么有“本事”了。
总之，这个姜贝与之前的那个姜贝，的确是有些不同。
如果时间长了，总会有人看出端倪的。
这天，杰克把卡恩叫到了自己的府邸。
当卡恩抵达之后，杰克把他带到了书房里，让他在书房内多走几步。卡恩照办，拄着拐杖在书房里来回走。
“停下吧。我看得出你尽力地在模仿他了，可你毕竟不是他。他拄拐已经有二十年了，那根拐杖在他手里就等于是他的左腿，他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可比你娴熟多了。”
“瘸子与瘸子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我太熟悉他的动作了，你骗不了我的。”杰克摆了摆手，让卡恩停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人。”卡恩冷静地回答。
“他去哪儿了？”杰克问道。
“谁去哪儿了？”卡恩装傻。
“需要我找一个专业的医生过来，验一验你的脚伤吗？姜贝是天生没了左脚，而你不是。”杰克冷笑道。
卡恩沉默了。如果验伤的话，便可以验出他的左脚是被砍掉的，而且并不是旧伤，伤口是最近几个月才造成的。
这个时候，卡恩想到了姜贝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实在是有什么事情处理不了了，可以去找杰克。
且姜贝还说过，这件事情，应该瞒不过杰克。
看样子姜贝说得对，杰克的确是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他死了。”卡恩说道。这会儿，没必要继续伪装了。
“死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杰克冷哼一声。
“我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死了。”
“怎么死的？谁敢杀他！”
“没有人杀他，他是为了救一个人才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救人？救谁？”
“我不能说。他也没打算让你知道。”
杰克愣住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笑了：“这个姜贝啊，我真是太信任他了。你知道吗？宫里让我派人监视他，但我没有这么做。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啊，我该派人盯着他的。”
“他还欠我一箱金子呢，居然就这么死了？他可不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大人，他欠你的，我会替他还。”卡恩说道。
“你当然要替他还！这笔账是不可能赖掉的。从今天开始，你每个月都要向我上交一根金条。”杰克伸出一根手指。
“每个月上交一根金条？这……”卡恩愣住。
“很为难是吗？按照姜贝的工作，别说每个月一根金条了，就算是十根，他也交得出来，而且不需要他从奴隶的手里压榨。斯维奇里有很多贵族都在找他做事，就他们给的酬劳那就是一大笔钱。”
“我听说，你最近的工作不太顺利，很多事情都办得不好，酬劳也拿不到，因此你每个月无法向我提供一根金条对吗？”
“哎，没办法呀，我帮帮你吧，我来教你该怎么做，我会让你知道姜贝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拿回我的那一箱金子，如果你办不好事，我岂不是也没钱拿？况且，斯维奇也需要一个姜贝。”杰克说道。
“那……多谢大人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杰克的协助，卡恩在成为姜贝的这条道路上，越走越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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