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你编故事

　　老佐恩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婚戒在酒吧里稍显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这枚戒指他佩戴了50年，冗长的岁月未能磨掉戒指本身的色泽，就如同他跟曼斯太太的婚姻一样，永远保值。
　　“我喜欢你们中国人的一句话，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往往外表看似美好的东西，它的内在，它的内心，其实早已经腐烂不堪。”
　　“就像是一颗鲜美的糖果裹着华丽的外衣任人观赏，大家都赞叹它的包装如何精美，但它的味道，只有尝在嘴里的人才明白那是多么的苦涩。”佐恩语气低沉。
　　“你刚才说，你要杀掉你的妻子？我没听错吧？”沈佑一脸错愕地看着佐恩。
　　这个外国老头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绝非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你没听错，我是说，明天，我会杀掉我的妻子。”老头嘴角含笑，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番惊悚的话语。
　　“可现在整个梁城的人都在庆贺你们的金婚不是吗？难道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张熙悦琢磨着刚才佐恩打的那个比方。
　　“感情出了问题就杀人？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再说了，你们都结婚50年了，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谈？”
　　“而且你看看你这样子，艾发衰容，槁项没齿，黄土都埋到你脖子根儿了！”
　　“不是我咒你啊，你今年七八十岁该有了吧？糟老头子你丫的还有几年活？别瞎鸡儿在这胡言乱语，好好地颐养天年不行？非得作妖？”沈佑脾气上来，直接开喷。
　　在沈佑看来，也许这老头也就是说着玩的吧，逗逗他们这三个外乡人。
　　“你们不想听一听我的故事吗？”面对沈佑的怒怼，老佐恩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请说。”宁夜倒是淡定得很。
　　“我与我妻子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她需要我的钱财与地位，而我相中了她的容貌与姿色。”
　　“我不得不承认，年轻时候的她，的确是美艳到不可方物。只看了她一眼，我便沦陷了。”
　　“我记得那是一次晚宴，她并没有受邀出席，因为她的身份地位不允许她参与这种级别的宴会，那是上流社会的人才能跻身的场所。”
　　“那天，她是守在宴会的门口卖花儿。傍晚时分新摘的汀兰，还沾着河边的水露。”
　　“岸芷汀兰，芳香四溢，野花的香味与娇艳的玫瑰不同，我没见过她这样的。于是，我买下了她手里的花儿，从此，我们便有了交集。”
　　“怎么说呢？我有情，她也有意，且她比我想象的要主动。就这样，认识不到一个月，我们便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幸福美好的婚姻，但，事与愿违。只可惜当初我未能看透她那艳丽外表下的一颗蛇蝎之心。”老佐恩想起过往，那浑浊的眼睛里开始透出一丝锋利的光泽。
　　“蛇蝎之心？她做了什么？”沈佑就好奇了。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而且极具野心，绝非是安于现状只做一个相夫教子的阔太太。”
　　“她开始插手我的生意了。严格来说，是我家族的生意。具体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我也忘记得差不多了。”
　　“总之，她很有手段，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悄无声息地将佐恩家族在各个行业里的话语权揽入自己手里。”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我记得有一次我想调取一笔资金去新建一个马场，结果却被跟随我多年的管家告之，这需要征得我妻子的同意。”
　　“那可是我佐恩家族的老管家！那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现在，他却成为了我妻子的心腹。”
　　“不止是我的管家，还有很多与佐恩家族有利益牵扯的人纷纷倒向了我的妻子，我的话，不好使了。”
　　“她不仅精于算计，还会笼络人心。当我怒气冲冲地找到她问她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有我，佐恩家族已经没落了’。”
　　“我得承认她说得没错。我们结婚的时候，佐恩家族已经不复往日的辉煌，走了下坡路，陷入颓势。在梁城，虽然还有一些名气与地位，但那却是上一辈人留下来的财富。”
　　“我吃老本，但我依然可以活得自在舒服。她来了之后，两年时间，便振兴了家族的各个行业，也许，这才是所有人都愿意供她驱使而远离我的最主要原因吧。”
　　“就这样，我被架空了，我成了一个靠着妻子养活的废物。虽然，在外人面前她的确给足了我面子，但我的内心却是空的，虚的。”
　　“就如同是无根的浮萍一样，可以借着浩瀚的波涛而汹涌，但这承载着我的海水，也随时可以轻易地将我掀翻，淹没，卷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于是，我决定杀了她。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老佐恩拿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你放屁！你自己都说了佐恩家族没落了，现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妻子经营出来的，你夺回个毛啊。”沈佑忿忿不平，也饮了一口酒。
　　“她与我结合，目的本来就不单纯！我不否认她的努力与成就，但佐恩家族是我的！我才是唯一的家族继承人，哪怕它最后只剩下一堆烂摊子，那也是我的！”老佐恩忽而发怒，像是一只年迈的雄狮一样，突然暴起，目露凶光。
　　“你跟谁犯浑呢？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你！”沈佑立马也回敬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这货是个没素质的人，尊老爱幼这事儿在他这儿行不通，况且对方还是一个“凶残”的老头。
　　“你想杀了你的妻子，但你失败了，对吗？否则，今天不会有你们的金婚庆贺。”宁夜说道。
　　“是啊，我失败了。本来，我想好好地跟你们三个外乡人说一说藏在我心中的秘密，但，显然有人不喜欢我的故事。”
　　老佐恩瞥了沈佑一眼，接着说道：“算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咯。”
　　佐恩拿起摆放在桌子上的雪茄，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哎，你别走，把话给老子说清楚了！”沈佑急忙拦住佐恩，揪住了他的衣领。
　　“年轻人，你想干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再与你们交谈。”
　　“你想要对我动手吗？这可是公共场所。”老佐恩将双手摊开，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而沈佑与佐恩的拉扯吸引了酒吧里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老佐恩，看来你遇到了麻烦？”开始有不少人往这里靠了过来。
　　“没什么事，几个外乡人而已，与我聊了一会儿，话不投机，想跟我理论呢。”老佐恩微微一笑。
　　“理论？我看他们是想闹事吧？现在满城都在举办你的金婚庆贺活动，谁敢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惹事，那我们梁城的所有人都不会答应的！”
　　“几个外乡人也敢在梁城叫嚣？那小子，放开你的手！”围观群众逐渐逼近了。
　　“我闹事？呵。你们听着，刚才这个老头，说他明天要杀死他的妻子！我这是要揪住他问个明白！”沈佑义愤填膺地大喊。
　　“杀死他的妻子？噗。我没听错吧？你是在搞笑吗？”
　　“在梁城谁不知道老佐恩与他的妻子曼斯太太是一对模范夫妻？”
　　“这应该是我最近50年听到的最好笑的话，没有之一。”
　　“今天是他们的金婚庆贺日，一个外乡人却在这里信口雌黄，滚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大家伙根本不信沈佑的话。
　　沈佑还想说些什么，宁夜却阻止了他，示意他别说话了，这事儿，讲不通的。
　　三人在酒吧里还没待够10分钟呢就被愤怒的人群给轰了出来。
　　“卧槽，这帮人……”被撵出来的沈佑气得不行。
　　“我说你下次要抡拳头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先？”宁夜吐槽。
　　“我做错了吗？那个老头说他要杀死他的妻子，那我不得问明白吗？难道我要装作没听见？”沈佑恨得咬牙。
　　“不是让你装作没听见，但这事儿你问不明白的。你想暴力解决，那岂不是与整个梁城的人为敌？你没看见刚才他们那架势？”宁夜说道。
　　“那咋整？不管了？”沈佑摸了摸头。
　　“没说不管，但我们总得先搞清楚这个地方究竟是不是旧神的游戏世界。我们所见到的人，究竟是真人还是NPC。”
　　“如果是NPC，只是游戏里的一堆数据建模，那倒是好办多了，我们做起事来也不会有顾忌了。你打死那个老头我都不拦着你好吧？”
　　“一进来这里就让我们遇到了老佐恩的事儿，这事儿绝对不简单。管肯定是要管的，但也得讲究方式。”
　　“这样，那老头不是说他要回家么？沈佑，你就跟着他，监视他，这个你可以做到吧？”宁夜问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沈佑点头。
　　“张熙悦，你去找一下佐恩的妻子曼斯太太，看看能不能跟她对上话，把佐恩要杀她的事情告诉她，让她有所防范。”宁夜接着说道。
　　“行。”张熙悦说道。
　　“我刚看了一下，手机已经不能用了，完全没信号。”
　　“也不知道梁城的派出所在哪儿，不过即便我们去报案，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只凭着一句真假都无法分辨的话，是不可能立案的。”
　　“分头行动吧，现在的时间是9点30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这里集合。”宁夜做出安排。
　　“我盯佐恩，张熙悦去找曼斯太太，那你呢？你去哪儿？”沈佑问道。
　　“我有事情要做，回来之后再谈吧，行动。”
　　宁夜要去做什么呢？
　　他来梁城，是因为答应了夜神来这里，但来这里要做什么，宁夜还不清楚。
　　现在，夜神告诉宁夜，在梁城里有一条名为梁水的内流河，在梁水码头附近，住着一个老妇人。
　　夜神此行，就是要去找这个老妇人。
　　遇到佐恩事件也许只是一个意外，宁夜真正的目的是要找梁水码头的妇人。
　　三人分开之后，宁夜问了一个路人梁水码头在哪儿，得知位置之后，便直奔梁水码头而去。
　　也不远，20分钟就到了。
　　梁水只是一条很普通的内流河，宽约20米，河水不深。
　　河堤两岸种满了柳树，且每隔30余米便设有路灯。
　　狂欢的梁城人民多集中在城中心位置，此处较偏，未见有人。
　　待宁夜到了这码头附近，看见有一座木屋。木屋里亮着灯光，而屋檐下，一位披着一袭黑色长袍的老妇人，正坐在一张小木凳上，手持一把鱼竿，借着小巧的路灯夜钓呢。
　　“就是这个老妇人。过去，先试着跟她聊一聊，随便聊，看看她是否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夜神看见这个老妇人，立刻就让宁夜过去先试着与她对话。
　　宁夜三两步便走到了老妇人面前，开口道：“老人家，钓鱼呢。”
　　“是啊，无聊嘛，打发一下时间。”老妇人抬眼瞧了瞧宁夜。
　　“今天梁城满城欢庆，都在庆贺佐恩与曼斯的金婚，您老人家一个人在这里独坐，未免有些太落寞了吧？”宁夜接着说道。
　　“我不喜欢热闹，爱好清静，那种场合，不适合我这种上了年纪的人。”
　　“小伙子，你若是觉得我落寞，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可怜我这个无人理睬的老婆子，那，你是否愿意说一个故事给我听呢？”老妇人露出笑容。
　　“故事？您想听什么故事？”宁夜一愣。
　　“你愿意说什么故事，我就听什么故事。”老妇人说道。
　　“这……”老妇人的回答，把宁夜给搞蒙了。
　　“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故事，那我给你起个头，你顺着往下编一个故事给我听，如何？”老妇人看宁夜有点不知所措，便提议编一个故事。
　　“我没太弄懂您的意思。”宁夜说道。
　　“我是说，你会编故事吗？”老妇人问道。
　　“我倒是可以试一试，但我不能保证我编的故事有多精彩，毕竟我不是干这一行的。”宁夜说道。
　　“无所谓，会编就行。但，你一个人不够，把你的那两个同伴也喊上吧。”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思路，三个人一起编故事，那才有意思，你说是吗？”老妇人笑道。
　　听到这话，宁夜立刻就知道这老妇人有问题。
　　她是怎么知道沈佑跟张熙悦的？
　　“为什么让我们编故事？”宁夜问道。
　　“因为我喜欢听故事。”
　　“如果我不编呢？”
　　“那你就要为你闯入梁城而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你的生命！”老妇人脸色一变，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而下一秒，一道陌生的声音就闯入了宁夜的心底。
　　【欢迎来到，旧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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