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山间酒家(二合一)
大雪小雪,交替不断。
偶尔停下,天色阴沉。
像极快你那脾气爆炸,一点就着的前女友。
因为雪下得勤,山路崎岖,两拨人马走极慢。
而且,走着走着,沈孤鸿发现,孙荣手里的地图没路线了……
孙荣手里的地图,只有官道,以及几条主要的小道。
回雁岭这段,恰好不在他的地图范围里。
所幸跟着陆家商队,他们常年奔走于各地,对于许多路线都极为清楚,沈孤鸿等人倒也没在山中迷失方向。
而且,沈孤鸿原本还挺担心两拨人马同行,难免会产生摩擦,但令他意外的是,双方非但没有任何摩擦,槿娘几人还和陆小姐相处得不错。
此刻,众人在一处下风口处临时歇脚。
郑元依旧在乐呵乐呵的给沈孤鸿讲述着云州府的种种见闻。起初,他只是随意找个由头,想和沈孤鸿搭话,但,几日下来,他讲的愈发开心了
无他,沈孤鸿总会在合适的时候,给出合适的反应,令他讲得畅快。
唯有一点他不是很喜欢。
这小子似乎疑心太重了,都认识好几天了,到现在都不肯和他们一起吃一次饭。
另一边,车厢里,平日便喜好女红的陆小姐,正拿着一块秀帕,与槿娘研究着针线活。
过去,槿娘总会时不时的去纺些布去换些银钱,沈家日子越过越好后,闲暇时间也就多了,她也就学起了女工。许是过去纺布的经验起了作用,令她在刺绣上进步飞速。
陆小姐看着那密实的针线,忍不住感叹道:“槿姐姐,你这针脚,比府城绣娘还匀,咋练的呀?”
“以前给布庄干过些活,纺布时候不知不觉就会了。”
“你给布庄干过活?”陆小姐有些错愕的看着槿娘。
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这槿娘性子极好,原以为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女儿,可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槿娘的手虽然白净,但有几道不明显的疤痕,掌心处,还有几块不明显的茧子。
槿娘笑道:“是啊,以前生活不太好。”
陆小姐有些心疼的抱起槿娘的手,一双愤愤的眸子怒视外头的沈孤鸿。
说什么以前生活不好,恐怕是没少被这纨绔欺负!
多好的一个女人,咋就跟了这么一个花心纨绔呢?
“槿姐姐,要吃饭了,要不今天就留在我们这吃吧?”
槿娘眼中闪过一抹期待,但紧接着摇了摇头:“不行,阿……阿雁不让……”
“又是阿雁!槿姐姐,我们又不是坏人!你能不能别理他呀!”
槿娘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阿雁的话总不会错的。”
陆小姐无奈了,她实在不明白,为啥会有人这么听一个纨绔的话。
可,她一个外人,过往的礼数告诉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但,看着这个和自己几乎完全契合的女人,就这么被一个纨绔欺负,她心里始终不舒服。
她从车厢旁的小箱子里,取出一对精美手镯:“槿姐姐,你我虽相识短暂,但彼此交好,这镯子,咱们一人一只,还请你莫要推辞。”
二人嘀嘀咕咕,脸上挂着专属女孩子的笑意。
沈孤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感慨:“这陆小姐倒也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主。”
柳莲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嚷嚷着姐姐将午饭做好了,拉着沈孤鸿便回去吃饭。
菜做得很简单,小炒羊肉,还有一道野菜汤,是沈孤鸿昨天顺路在山里打的。
然而,令沈孤鸿意外的是,这一顿饭,又多了一人──陆小姐。
平日里,因沈孤鸿的谨慎,双方虽一同前行,但并不会吃对方的饭菜。
但,今日,这陆小姐竟跑来蹭饭了。
那大快朵颐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荷姐姐,你这手艺,便是在府城,也比好些所谓的名家厨子强,早知道你手艺那么好,我天天来蹭饭了,这些天,天天吃干粮,可难受死我了。”
“陆小姐若是不嫌弃,吃饭时候直接过来便可。”
“好!这可是你说的呀!我到时候指定过来。”
沈孤鸿有些头大。
这陆小姐难道没听出来,柳荷说的只是客套话吗?
忽的,沈孤鸿皱起了眉头。
只见陆小姐正一边扒拉着饭碗,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却死死的盯着他。
沈孤鸿微微皱眉:“陆小姐,我没欠你钱吧?”
“没有。”
米饭混着羊肉,陆小姐咬牙切齿的嚼着,一双眸子却始终凝视着沈孤鸿。
这该死的纨绔!成天就知道享受生活。
他到底凭什么,竟然能让槿姐姐与荷姐姐对他死心塌地!还真是好妻无好汉!
沈孤鸿眉头拧成一团,不明白这千金小姐,到底发哪门子的疯。
索性,舀了一些菜后,便自顾自的坐到一旁吃了。
他像个无聊的人,百无聊赖的打量着陆家车队,一双眸子却是有意无意,扫过周志诚。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这家伙有些古怪。
每到深夜,沈孤鸿时不时的便会催动起伏地听风,根据脑海中浮现出的水墨轮廓,推断周边发生的情况。
他时常发现,这家伙经常起夜。
纵欲过度以至于腰子不行了?
这家伙好歹是个洪炉境武夫,应该不会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陆小姐看着坐到不远处的沈孤鸿,嘴里嚷嚷着,眼中闪过一阵鄙夷。
周护卫说得对,还真是个没本事的纨绔。
被人瞪了就自顾自的躲一边去,一路上难怪如此谨慎,恐怕是担心惹出麻烦来,无法应对吧。
“陆小姐,你这是干嘛?”槿娘问了一句。
陆小姐收回了目光,浅浅一笑:“槿姐姐,荷姐姐,阿莲,杏儿,日后到了云州府!若是受了什么气!大可来找我!我必帮你们出头!”
另一边,赵寒正悄悄的打量着陆小姐。
孙荣踢了他一脚:“你干嘛盯着人家看?又看上一个?”
赵寒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呢,我只是觉得这陆小姐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孙荣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陆小姐:“你这么一说,我忽然也觉得她有些眼熟了。她既然是云州府的人,咱们应该是在哪见过她……咋就有点想不起来呢?”
这一日,黄昏时分,雪仍在飘。
郑元坐在沈孤鸿的马车上与其闲聊,忽的,遥遥望去,指着前方山道尽头,一下笑了起来:“沈兄弟,咱们快翻过这断云坡了,估摸着至多明日下午,咱们便能回到官道上了。”
“前头有家断云酒家,掌柜的姓陈,和我算是老相识了,我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走的时候,还把那把陪了我十几年的紫砂壶忘他家了。”
“今晚,咱们可算有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了。”
很快,偏僻的山间小道上,出现了一家山间酒家。
门口的几只红灯笼,为风雪中的旅人指明了方向。
很快,众人便来到酒家门前。
这山间酒家位于小道旁的一处平地上。
柱子上红漆脱落,窗纸泛黄,檐角的积雪压得瓦片吱呀作响。
门口还插着一杆褪色的酒旗,被风雪卷得猎猎翻卷,瞧着一副开了几十年的老样子。
可那两扇门板却擦得锃亮,门前的台阶也扫得干干净净,这荒山野岭的孤店,反倒比城里铺子还讲究。
车马在小二的指引下,走侧门停进了后院。
厚实的黄土围墙,将寒风挡在酒楼外,众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郑元从马车上跳下,笑着走到那嘴角带着痦子的小二身旁:“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呀,大春呢?”
痦子小二弓着身子,从郑元点了点头,面露讨好之意:“回这位爷,前些日子,大春哥老家的人带来消息,他老娘归天了。如今回家奔丧呢。”
郑元点了点头:“人到了年纪,都得经历。”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哎呦!郑管事!可有些年头没见了!”
郑元笑着抱拳:“陈掌柜,咱们可是有些年头不见了。我上回落在你这的紫砂壶,你有帮我收着吗?”
陈掌柜笑容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起来:“收着呢!放得可好了!郑老哥放心!一会儿我就给你拿过来!外头冷,快进屋里坐着,我让后厨给你们炒几个好菜!”
众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前厅。
一张柜台,柜台后,是一坛坛大大小小的酒水。
七八张饭桌,虽擦得干净,但桌面上依旧残留着岁月的痕迹,有些坑洼。
菜肴很快便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虽然比不得柳荷做出的精美,但却带着一股山间酒家特有的粗犷,浓香,令众人迫不及待的动了筷子。
陈掌柜脸上挂着一抹惭愧的笑意,走到郑元身旁:“郑老哥,实在抱歉,那紫砂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放哪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放心,今晚我好生找找,明日你们动身前,一定给你找出来。”
郑元点点头:“找不到也无妨,毕竟丢了好几年了。”
忽的,郑元扫视了一圈,看着店里那两个跑堂的,以及在后厨忙出忙进的几名帮厨,眼中有些疑惑:“陈掌柜,这几年没来,你这店里的人,咋都换了?”
陈掌柜尴尬的笑了笑:“有些回家了,有些……这两年生意难做,伙计们觉得月俸低了,便离开了。”
郑元笑了笑:“做生意嘛,是这样的,人来人往。”
“我去柜台上忙着,你有事再叫我。”
正当陈掌柜打算离去时,却被隔壁桌的沈孤鸿叫住了。
“掌柜的,留步。”
陈掌柜满脸笑意的走到沈孤鸿身旁:“这位客观,有啥需要的?”
沈孤鸿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他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粗大,虎口磨得发亮,完全不似一个生意人应有的手,反而更像是常年握刀的武夫。
沈孤鸿的心中闪过几分疑惑,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能在这荒郊野岭开店,手上没点本事,不大可能。
而且,对方似乎与郑元挺熟络。
似乎是察觉到沈孤鸿的目光,那陈掌柜竟本能的将手收回了袖子里。
沈孤鸿仿佛没看到般,夹起一块薄如蝉翼的肉片,用筷子一卷,提到陈掌柜面前:“掌柜的,你这酱肉可是香得很,用的什么肉?莫不是人肉?”
此言一出,刚刚还喧闹的大厅,一下安静了下来。
赵寒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徐茂生一口菜噎在喉咙里。
就连郑元与陆小姐仿佛都没了胃口。
陈掌柜脸上的笑意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客官,这话可不兴乱说!小店本分经营二十年,哪来的人肉?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我这肉,可是正儿八经从山里打的野猪,以我家秘方腌了一冬天,最是下酒。”
郑元也无奈的笑了笑。
这沈兄弟哪哪都好,就是疑心太重了。
他扭过头拍了拍沈孤鸿的肩膀:“沈兄弟,陈掌柜是我的老相识了,人家是老实人,你可别吓着人家。”
沈孤鸿笑了笑:“开个玩笑,掌柜的莫怪。”
“无妨,无妨,客官,我给你倒酒。”
陈掌柜一脸堆笑,拿起桌上的酒壶,便给沈孤鸿倒了杯酒。
“掌柜的恕罪。”沈孤鸿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客官,你慢慢吃,有事你再叫我。”
陈掌柜大步离去,走进后厨。
沈孤鸿假意用衣袖抹了抹嘴,不着痕迹地将酒水全部吐到了衣袖上。
徐杏儿早就馋得不行了,当即伸出筷子便夹了一块肉,却被沈孤鸿以眼神制止。
“假装吃饭,但谁都不要动这些酒菜,肚子饿了,一会儿我去马车上给你们拿干粮。”
同时,他又以眼神,制止了隔壁桌的徐茂生几人,赵寒原本不当回事,但还是被孙荣给制止了。
至于陆家一行人,他们似乎对这陈掌柜挺信任的,沈孤鸿便没开口。
很快,饭桌上便只剩下一点残羹剩菜。
其他桌是吃的,而沈孤鸿这边,则是他悄无声息的将桌上的饭菜,倒在了找借口回车厢里拿的一只小麻袋里。
众人吃饱喝足,天也黑了下来。
一行人前后脚进了后院的客房里休息。
山间酒家,客房没那么多讲究,有的只是几间通铺。
沈孤鸿八人,便挤在了一间房里。
沈孤鸿以外出散步为由,将怀里那袋米饭丢到了山间杂草中。
待其回来时,便撞见了正在后院中,不知商议何事的郑元与陆小姐。
这一路上,沈孤鸿一行人也算受陆家照顾,这才没有迷路。
沈孤鸿略作思索后,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陆小姐,郑老哥,这店有问题,晚上还请一定要小心。”沈孤鸿压低声音。
郑元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沈兄弟多虑了。这店我们陆家住过很多年了,陈掌柜与我相识多年,不会有事的。”
沈孤鸿没再多说什么,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回房了。
该提醒的,他提醒了。
萍水相逢,他做得够可以了。
陆小姐看着沈孤鸿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谨慎是好事,可这小子,明显是胆小怕事。”
“槿娘与柳荷那么好的女人,咋就跟了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这种人!若不是家里有点小钱!恐怕早喝西北风了!”
“这种人,一辈子不会有出息!郑叔,日后回了云州府,便与他划清关系,免得他缠上咱们家。”
郑元点点头:“小姐说得在理。”
他又看向沈孤鸿几人的房中,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生在世,谨慎虽好,但过分的谨慎,反而会让人丧失了冲劲。
这沈兄弟,注定只是个庸人。
夜深人静,众人已各自歇下。
左右两张大通铺,徐茂生依旧负责守前半夜,他半躺在卧铺上,五大三粗的身子,仿佛门神般,守护着众人的安全。
睡在最边上的赵寒,四仰八叉地抱着被子,鼾声震得窗纸发颤。
另一侧的通铺上,沈孤鸿睡在最边上,槿娘与柳荷睡在旁边,再里面则是柳莲与徐杏儿。
许是鼾声太响,又或是寒风凌厉,亦或是沈孤鸿心中有事,今夜,他怎么也睡不着。
百无聊赖下,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的催动起了伏地听风。
夜深人静,风声如墨,将偌大个酒家的一切,在沈孤鸿脑海中勾勒出轮廓。
沈孤鸿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那声音跨过后院,隔着好几道土墙,很是沉闷,微弱,但沈孤鸿依旧听了出来。
似乎有几个人,正在灶房中磨刀。
沈孤鸿一下坐了起来!冷不丁吓了正在警惕着的徐茂生一跳。
“哎哟!沈大哥,你还没睡呢?吓我一跳!”
沈孤鸿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脸凝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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