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斩妖五部(二合一)
东岭,乌叶村。
沈家老宅里,大伯沈长林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
大过年的,同村里其他人家都热热闹闹。
唯独他家冷冷清清,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
自打沈青松的名声臭了后,整个乌叶村的人都不搭理他们家,仿佛只要跟他们说话,就跟犯了罪一般。
时不时的,还要忍受别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
他从未想到过,在村子里的生活,能够让人如此难受。
庭院里,大儿媳妇,二儿媳妇在路过他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但他也只能无奈的继续抽着旱烟。
不理就不理吧,只要不带着孙子孙女回娘家就行。
大门被推开,沈青松三兄弟满身疲惫的走进院门。
此前,为了给沈青松习武,一家子可谓是掏出了老本。
不曾想,最后沈青松却名声臭了,连带着沈家老大,沈家老二都受了影响。
过去,农闲时,他们都会去附近找些活计。
可,自打出了沈青松的事情后,附近再没人愿意用他们。
他们只能去一些较远的地方打打零工。
“爹,我先回房了。”沈青松将怀里的七八十文钱数出大半交给沈长林后,一言不发的便走回了房间。
沈长林抽着旱烟,吞云吐雾。
“老大,你三弟今日是怎么了?打零工受气了?”
自打被逐出武馆后,自己这儿子便一直闷闷不乐。
但,今日似乎更严重了些。
老大同样数出大半银钱交给沈长林,满不在乎的瞥了一眼:“大过年的,码头上扛大包受啥气呀?”
“就是回来的时候,路上听到城里的人都在说阿鸿要去府城了。”
“阿鸿要去府城?”沈长林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对呀,听说还是斩妖司的大人专门请他去的。”沈家老二插了一嘴。
沈长林一下站了起来,眼中的诧异之色愈发浓烈。
“到底咋回事?”
在老大,老二两人的讲述下,沈长林渐渐了解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虽有道听途说的成分,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阿鸿要去府城斩妖司了。
可,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差点因为交不起税银被拉去服徭役……
沈家老二忽的嘀咕了一句:“爹,你说咱们当初要是对阿鸿好一点,咱家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呀?”
沈长林张口便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怎么也骂不出来了,最后,只能冷哼一声,大步走回了房里。
入夜时分,冷月高悬挂。
他翻箱倒柜,从箱底摸出一张发黄的字据。
那是父亲离世前,专门立下的字据。
将祖宅,田地一分为二,一份给他,一份留给沈孤鸿父亲沈长风。
只是,当年沈长风在外闯荡,他又成了婚,家中孩子众多,山里人养家实在太难,一念之差下,他便将字据藏了起来。
而沈长风似乎也是顾及亲情,回来后,并未与他争执,默默的在村后头买了一块地。
只是,打那之后,两家人便不怎么来往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呀!”
清冷月光洒下,昏黄烛火摇曳,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盯着那张字据,看了整整一夜,一双老眼,渐渐浑浊。
这一日,正午时分。
太阳好似熄了火,高悬于天空,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令人不由得裹紧了冬衣。
然而,通往青石县西门的大道上,已是人头攒动。
沈孤鸿驾着马车,朝着西城门而去。
为了保证速度,除了张远所赠的那匹骏马乌云之外,沈孤鸿又买了一批枣红色骏马,取名红日。
车厢里虽坐着槿娘四女,还驮着一些路上用的东西,但两匹高头大马拉着,倒也不算吃力。
一旁,徐茂生同样骑着一头高头大马。
沿途,百姓们夹道相送。
有老太太往沈孤鸿手里塞鸡蛋,有孩童追着马车跑,喊着“沈大人再见”,还有一众年轻武夫一脸崇拜的望着沈孤鸿离去的马车,心中暗暗发誓:我辈习武!当以沈大人为榜样!
槿娘,柳荷几人掀起车厢帘子,探出脑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
当初来青石县时,无人知晓。
如今离开时,却是百姓夹道相送。
阿鸿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都不是凡人。
徐杏儿凑在马车窗边,招呼着徐茂生过来。
“怎么了?”徐茂生驳马来到窗边。
“哥,你啥时候也能像沈大哥一样呀?”徐杏儿睁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问道。
徐茂生神情复杂,无奈的看着自家妹妹,:“你可真看得起你哥。”
不远处,西城门附近。
赵寒骑着高头骏马,看着夹道相送的这一幕,心中只觉得有些愤愤不平。
“青石县明明是咱们围剿的,咋百姓全谢他去了?”
孙荣耸耸肩:“没办法,谁让青石县百姓就认他。再说了,人家确实比咱们做的多。”
赵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荣打断:“行了,别说了,人家过来了。”
马车在二人面前停下,沈孤鸿坐在马车上冲二人抱拳:“下官见过两位大人。”
赵寒一言不发,孙荣却同样抱拳笑道:“沈大人见外了,此前非有意隐瞒,还望沈大人理解。”
双方闲聊之际,沈孤鸿并未注意到,嘈杂的人群中还有两道熟悉身影。
大伯沈长林与沈家老大。
“爹,咱们大清早的就跑来这边干嘛?”沈家老大扶着沈长林问道。
“为你们哥几个谋条出路。”沈长林摸了摸怀里的地契,叹了口气。
这几日,他终日在回忆,自家与沈孤鸿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矛盾。他思来想去,只觉得不借粮,不借银这些都是小问题。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当年贪下了本该属于沈孤鸿父亲的田地。
这小子在为他爹争一口气。
沈长林鼓足勇气,几次想挤过人群,朝沈孤鸿走去,却始终觉得步子迈不出去。
正在这时,他忽的听到人群中,几个巡山所新人在嘀咕。
“沈大人能够进斩妖司,我能理解,毕竟,人家天赋和功绩在那摆着。”
“可为啥徐头都能去?他好像才百骸第二关吧?连乔队头都比不上?”
“不服气呀?不服气也憋着。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
“沈大人还在山里当猎户的时候,人家就跟着沈大人了,这种起于微末的情义,咱们能和他比呀?”
“对呀,我还听说了,不仅是徐茂生,还有那柱子哥,铁牛哥,别看人家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寻常巡山手,人家的待遇是按小队头的标准发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在沈长林耳中,令他愈发坚定要将地契还给沈孤鸿,换得两家重修旧好。
只有这样,自家才能重新在村里立足。
只有这样,自家三个孩子,才能有些出息。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他才迈出去两步,便看到一个白发花白的老汉,挤过人群,提着一块模样虽不怎么样,但味道绝对一流的腊肉跑到了沈孤鸿面前,说什么都要将腊肉赠予沈孤鸿。
但,最终,仍旧被沈孤鸿劝了回去。
一旁又有人啧舌了。
“沈大人还真是不识货,这块腊肉可是好东西呀,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好的。”
“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一块腊肉算啥?我可听说了,前些日子,粟记粮行的粟员外,聚福楼的少掌柜,还有城里的很多有钱人,为了给沈大人送行,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上好的药材!可,人家沈大人照样给退回去了!”
“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可不!不带一丝犹豫的!沈大人以后可就是斩妖司的上官了,往后能缺啥?这点礼,人家还真就看不上!”
沈长林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攥着地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自家这侄子,日后必定是跃出鱼塘,翱翔九天的真龙。
人家连城中权贵的重礼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那山旮旯里的一点田地。
当初,若是对那老二家好一些,对着孩子多上点心,哪怕只是借点粮出去,如今,自己一家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赵寒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满的催促着正在忙于应付乡亲们的沈孤鸿:“沈大人,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吧?”
沈孤鸿点点头,左右环视一圈,却始终没看到项怀义与温照晚等人:“不等项大人和温姑娘他们吗?”
赵寒仿佛没听到般,不想搭理。
还是孙荣在一旁搭话:“沈大人有所不知,前两天,府城派下来命令,项大人带着温师妹等人前往山阳府去了。”
“这一路上,就我们哥俩带你们回云州府。沈大人,咱们走吧?”
沈孤鸿点点头:“一路麻烦二位了。”
沈孤鸿坐于车架之上,四下朝街道两旁的百姓抱了抱拳。
“诸位乡亲,沈某走了,后会有期!”
马鞭轻轻落下,车轮咿咿呀呀,沈孤鸿一行人渐行渐远,没入官道尽头。
飘零小雪又一次落下
前来相送的人群渐渐散去,沈长林却始终站在城门口,遥遥远望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爹,阿鸿走了,咱们回家吧。”
“诶,回家,咱们回家。”
沈家老大扶着沈长林朝着乌叶村的方向走去,点点白雪落在沈长林肩上,他的身形更佝偻了。
官道上,风雪初起。
赵寒、孙荣骑马走在前面,沈孤鸿赶着马车走在后方,徐茂生策马护在一旁。
起初,槿娘几人还饶有兴趣的探出脑袋东张西望,看看这前往府城路上的景色。
但,渐渐的,千篇一律的荒野山林,白雪皑皑,让众人失去了兴趣,只觉得这一路上,可谓是无聊至极。
柳莲从车厢里探出脑袋,一路的严寒,尽管车厢里点着小火炉,那张俏皮的脸庞,依旧被冻得通红:“沈大哥,你冷吗?”
沈孤鸿摇摇头:“还行,怎么了?”
修行阴阳和合经的他,肾炉温养,再加上气血磅礴,又穿得厚实,倒也不算冷,顶多就是觉得风有些大。
“没,我就是想问问,去府城还要走多久?”
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未离开过青石县的他,对大虞的了解,仅限于书中。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偏僻的青石县都如此大了,以大虞的幅员辽阔,恐怕云州最为繁华的云州府,只会离得更远。
“小丫头,这就没耐心了?我告诉你,还早着呢!”
孙荣放慢了马速,与马车齐头并进,笑着看向柳莲。
“陆路不比水路,青石县在云州最南端,而云州府,差不多在云州北端。以咱们目前的速度,至少要走两个月。快一点也需要月余。”
一听到这个数字,柳莲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呀,要累死我了。那为啥不走水路?”
孙荣耸耸肩:“青石县附近,西乡河这一段还好,水流湍急,没结冰。”
“但,一路往下,水势渐缓,很多河道都结了冰,不方便,只能走陆路了。”
闻听此言,柳莲以及车厢里的三个女人,都不由得露出一副无奈的苦笑。
沈孤鸿理解她们,毕竟,便是前世交通便捷,可自己仍旧受不了十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更何况,是要赶一两个月的路。
但,几女虽面露苦笑,却也没说什么。
孙荣看着柳莲那副仿佛吃了苦瓜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给众人解闷,又仿佛想找个人说话,孙荣一下来了兴趣。
“沈大人,以你的天资,想来入斩妖司不会有意外。”
“反正闲着也闲着,我给你讲讲咱们斩妖司的情况,你看如何。”
沈孤鸿的马鞭轻轻落下,一脸笑意:“也好,便先行谢过孙大人了。”
“咱们大虞十三州,每一州都设有一个斩妖司。其中,帝都为斩妖总司,统领其余十二州斩妖司。”
“但,除了帝都斩妖总司外,不论哪一州,其下都设有五部。分别为诛妖、荡妖、镇妖、缚妖、靖妖,五部都干除妖的活,路数却不一样。”
“其中,诛妖部成立最早,是斩妖正统。诛妖部主修刀法,向来喜欢正面搏杀,刚猛暴烈。”
“靖妖部行事向来内敛,独来独往,主修枪法,讲究一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镇妖部则向来谨慎,修心为主,主修剑法,凡事讲究一个谋而后动。”
“缚妖部讲究一个“上善若水,亦可为刃”,他们什么都修,用毒,陷阱,暗器,最喜欢利用环境,适应万变。”
“至于荡妖部,最擅拳脚,过去讲究一个雷霆之势,行天罚之威。”
“五部各有千秋,既有各自行动,又有相互配合。我这概括,只能说是片面,而非绝对。至于其他,待你入了斩妖司便知晓了。”
沈孤鸿细细听着孙荣的讲述,微微皱眉。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孙荣在介绍荡妖部时,特意用了“过去”两个字。
“那荡妖部是咋回事?”
孙荣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现在无需理会。反正,项大人和我们都是诛妖部的人,以你的天资,肯定也是我们诛妖部的人。”
沈孤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孙荣。
难怪说什么诛妖部是斩妖司正统,原来是王婆卖瓜。
想来,这正统,恐怕只有诛妖部自己人才认可。
“温姑娘也是诛妖部的人?”沈孤鸿又问了一句。
孙荣摇摇头:“她情况不一样。她是温将军义女,要在五部之间都历练一番。”
“五部之间关系咋样?”
“大矛盾没有,但同在斩妖司中,难免有些竞争,日后,等你进了咱们诛妖部就知道了。”孙荣笑道。
一旁的赵寒,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老孙,你倒说得轻巧。每年也有不少人拿着各个大人的荐书而来,能成为正式斩妖校尉的有几个?可别空欢喜一场。”
孙荣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话他倒是没听出啥恶意,只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酸味。
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沈孤鸿叹了口气。
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到底喜欢温照晚什么。
胸没柳荷挺拔,屁股没槿娘大,性格还毛毛躁躁,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双大长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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