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警官送谢海回家

谢海收回目光，何洁跟在他侧后方走着，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像重新找回了地面的重量，她没有说话，但走路的节奏已经恢复了。
两个人走到警察局车棚门口，何洁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钥匙。
手指在钥匙环上拨了一下，挑出一把银色的车钥匙。
她偏过头看了谢海一眼。
“上车吧，送你回去。”
车棚里的日光灯管亮着半截，靠里那根已经坏了。
光从两人中间切过去，在地面上分成两片明暗不同的区域。
谢海上车后坐在副驾驶，何洁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的时候车身轻轻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挂挡。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着他。
“跟你提个事。白静雯有个妹妹，叫白冰。”
“开旅游公司的，国内外都跑。人不错，条件也够。”
何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婚选的话，把她拉进来。对你没坏处。”
谢海偏过头看她。
“白冰？”
“白静雯的亲妹妹。环球影业那层的，你应该没见过。”
“她平时不常来总部。”
何洁说完终于松了手刹，车缓缓滑出车棚。
“她有实力护你。你自己慢慢琢磨。”
车从警察局后门开出去，经过两条街之后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路面变窄，路两侧的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
把月光切成碎块洒在引擎盖上，何洁开了大约两公里之后方向盘往右打。
车身离开柏油路面，压过一片碎石。
最后停在一处密林边缘的空地上，引擎熄灭之后仪表盘的光灭了。
只剩车灯照在前方几米远的树干上。
何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松开，指节微微泛白。
像在压着什么东西没放出来，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车内很暗，只有树影缝隙间漏进来的月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条。
从颧骨延伸到耳根。
“你实在太帅了。”
她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
车外林间的风穿过树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把车厢内凝住的空气从车窗缝隙里往外推。
谢海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何警官，冷静一点。”
何洁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指节还是没有松开。
“冷静不了。”
她说完踩了一脚刹车，不是急刹。
是那种深而缓慢的、带着确定性的踩踏，车身微微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车灯熄灭之后两个人陷在更深的暗色里。车顶的月光被密林切割成零碎的亮斑，车身在停稳之后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
咯吱咯吱、哐啷哐啷，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整辆车都在猛烈摇晃。车窗上凝结的水珠被震落下来，沿着玻璃划出歪歪扭扭的细线。
停在林间树枝上的夜莺被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又落回枝头。
歪着脑袋朝车的方向看，车身摇晃的幅度太大，车顶的水珠被震得纷纷坠落。
夜莺被溅起的水滴惊得跳了几步，换了一根更粗的枝桠落脚。
仍然盯着那辆不停晃动的车，它又叫了两声，一声比一声短促。
像在替那辆铁皮壳子记录什么。
车厢之内，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
座椅皮革被压出细密的褶皱，扶手被反复握住又松开。
安全带扣在车身摇晃中轻轻磕碰着门板。
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金属声响，整整一个时辰过后。
一声交织着亢奋与压抑的婉转声响缓缓落下，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夜莺从枝头飞下来落在车顶，歪着脑袋啄了啄车顶被震落水珠后留下的湿痕。
然后跳了几下，像在确认震源已经停止。
隔了片刻它又叫了两声，比刚才轻。
像在询问那道余响是否已经从车身完全退出。
谢海收敛了气息靠在椅背上，何洁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
金项链歪到锁骨一侧，链子末端的吊坠陷在衣领边缘。
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但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像需要握住一样东西才能确认自己还在这个位置。
车顶传来夜莺啄铁皮的细碎声响，嗒嗒嗒嗒的，轻而密。
像在给刚才那阵激烈的震荡做着最后的回应，何洁伸手扶了一下中控台坐直。
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一侧，低头系好了外套的纽扣。
夜莺在车顶又跳了一下，抖了抖翅膀，然后飞走了。
那扇车窗降下来的缝隙里，夜风裹着林间潮湿的气味涌进来。
把车内的余温一点一点地替换掉，远处隐约传来第二声夜莺鸣叫。
声音比刚才远一些，像在确认那辆铁皮壳子里的震动已经彻底平息。
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何洁发动引擎，车灯重新亮起来，车缓缓退出密林边缘的碎石地。
驶回柏油路面，谢海靠在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窗外。
车窗玻璃上的水痕还在，歪歪扭扭的线被夜风吹干了大半。
何洁握方向盘的手指平稳，车速不快。
拐过两个路口之后上了主路，路灯重新亮起来。
把车里两个人的轮廓重新照清楚。
车在锦澜苑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引擎没有熄，何洁挂回空挡。
转头看了他一眼。
“到了。”
谢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上地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何洁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正前方，没有看他。
他关上车门往里走了几步，身后那辆车的引擎声在空气里停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了下去。
挂挡声之后轮胎碾过路面，声音逐渐远了。
谢海走进锦澜苑大门，穿过门厅上二楼。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床边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节之间没有酸涩感，那十二个点加在体质上之后确实有用。
至少胳膊没抬不起来，他划亮手机屏幕找到系统面板点开。
深蓝色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像被水浸泡过的玻璃。
【宿主：谢海】
【年龄：19岁】
【身高：179cm】
【体重：131斤】
【智力：72】
【体质：53】
【颜值：100】
【X功能：100】
【天赋：文娱大师】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X功能上停了一下。
他心想，幸好这栏是满的，不然今晚密林边上那一个时辰怕是撑不住。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天花板。
同一时间，何洁把车停在自己家门口。
钥匙拔出来的时候手指在钥匙环上停了一下。
她推开车门站起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拍。
她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稳住，又合上车门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节上还残留着方向盘握痕的压印。
一圈一圈的，在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那痕迹还在。她心想，那个年轻人……确实厉害。
她开了门走进去，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抬手挡了一下光，然后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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