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乔迁之喜

林珩玉见她神情认真，也敛了笑，正色道：“你说。”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却清晰：

“你对白姐姐……是怎么看的？

我瞧你方才待她的样子，又是送书又是替她解围的，那份体贴，似乎……似乎不只是同乡之谊那么简单。

你难道没察觉吗？你对她的关心，好像已经超过了昔日好友的情分。”

林珩玉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黛玉见他发怔，以为他被说中了心事，越说越急，声音也紧了几分：

“哥哥，你可要想清楚。白姐姐已经嫁人了，她可是顾公子明媒正娶的夫妻。

抢夺人妻的事情，咱们林家是万万不能干的。

父亲若是知道了，也绝不会容许你这样糊涂行事。你……”

“等等等等——”

林珩玉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抬手打断了她，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这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抢人妻了？

我跟白知晚就是同乡加故交，她跟她夫君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多照应几分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那种事了呢？”

黛玉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怔了片刻，讷讷道：

“可你送她书的时候，那眼神、那语气……先前又特意去找宅子给她……我瞧着实在不像普通交情。”

林珩玉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语气又认真又带着点好笑：

“黛玉，你听好了——白知晚是我同乡不假，可我对她真是好友之情，你说我要真对她有别的意思，我能高高兴兴地帮着她张罗她跟他夫君的事？”

黛玉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松动下来，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林珩玉直起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放温和了些：

“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有夫之妇动过那种心思？

你哥哥我虽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可也做不出那等没品的事来。

你呀，就是一天到晚书看多了，话本子看杂了，满脑子都是那些才子佳人的桥段，见我对谁客气几分就觉得里头有事。”

黛玉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微微发烫，低下头去拨弄茶碗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还不是怕你一时糊涂嘛……”

“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

林珩玉笑着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啊，有这闲工夫操心我的事，不如想想后日去白家做客送什么礼合适。”

黛玉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疑虑倒也散了七八分，只是耳根还烫着，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后日转瞬即到。

天刚亮，林珩玉便起了身，吩咐人备车备礼。

黛玉和纪明岚也早早收拾妥当，带着两个小豆丁——林晏宸和纪景铄——在二门等着。

林晏宸生得眉眼清秀，像他父亲，说话却似林如海那般文气；林景铄圆脸圆眼睛，性子活泼，一刻也闲不住，被纪明岚牵着还在东张西望。

礼备得厚实：两匹上好的绸缎、一坛陈年花雕、一套文房四宝是给顾延之的，另备了两盒精细点心和一匣子南边来的干果，给白知晚尝鲜。

林珩玉检查了一遍，点头道：“行了，上车吧。”

两家离得不远，马车穿过几条街便到了。

顾延之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裰，头戴方巾，早早站在门口迎着。

白知晚穿了件桃红襦裙，外头罩着银鼠皮背心，站在丈夫身边笑盈盈地朝马车张望。

林珩玉先跳下来，顾延之上前拱手：“林兄来了，快请进。”

又看见黛玉和纪明岚带着两个孩子下来，忙招呼白知晚，“夫人，带林夫人和林姑娘进去坐。”

白知晚笑着上前，牵着黛玉的手就往里走：“外头风凉，快进屋里暖和暖和。”

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小豆丁，忍不住弯腰逗了一句，“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俊？”

晏宸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答：“顾婶婶安。”

景铄跟着学样，也拱了拱手：“顾婶婶安。”

白知晚看着两个小不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一手牵一个领着进去了。

顾延之把林珩玉让进正堂，亲自倒了茶。

两人在客位上坐下来，顾延之打量了林珩玉几眼，上回在茶楼里初见还有些生分，这回是在自己家里，气定神闲了，话也多了起来：

“林兄在朝中任职，平日里公务繁忙，今日能拨冗过来，我跟知晚都感激得很。”

林珩玉摆手笑道：“顾兄客气了。咱们是老乡，如今又同在京中，往后日子长着呢，不必这么见外。顾兄如今在什么书院读书？”

顾延之叹了口气：“在南城崇文书院，先生还算不错，就是学子良莠不齐，有些人读书只为混个功名，真正用心的不多。”

他说到这里，目光诚恳地看着林珩玉，

“林兄当年科举入仕，想必学问深厚，改日若有空，我拿几篇策论过来请你指点指点。”

林珩玉笑着应了：“指点不敢说，咱们一起参详参详倒是有趣。顾兄的才学我在青州时就听说了，假以时日，入仕是早晚的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经史子集，从《论语》讲到《孟子》，又说到时务策论，越聊越投机。

顾延之原还有些拘谨，毕竟林珩玉是朝廷命官，他只是个白身学子，可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便发现林珩玉毫无架子，引经据典时平实恳切，提点之处句句都在点子上，渐渐也就放开了。

不多时，来客陆续到了。

一共来了四位顾延之在崇文书院的同窗，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半旧的儒衫，神态间还带着学生气。

一个姓刘的瘦高个儿，一个姓周的方脸膛，还有两个是一对兄弟，姓陈，看着老实本分。

他们进来时看见衣着华贵的林珩玉时，先是一愣，待顾延之介绍过，几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间明显带了拘束——

毕竟是他们都还是学子，跟朝廷官员坐在一桌上，难免有些放不开。

黛玉和纪明岚在后院花厅里跟白知晚和几位同窗的家眷坐着说话。

那几位夫人也差不多年纪，有的带着孩子，有的独自来的，起初见黛玉和纪明岚衣着气度不凡、听说她们是林珩玉的夫人和妹妹时，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得罪人。

白知晚见气氛有些紧，便主动张罗着给大家倒茶、递点心，笑着说：

“你们别拘着，林夫人和林姑娘都是极好相与的人。

今日就是来热闹热闹的，谁端着架子谁就是跟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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