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接受现实
“当年明太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延续唐宋正统，的确是大功一件。”
高振缓缓开口，先夸了夸朱元璋，安抚崇祯的心情。
而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认为，华夏绝不是一姓传承，也不是一朝社稷可以代表的。”
“我们还认为，华夏天命应该掌握在有德者、有为者手中。”
“华国虽远在殷洲，但同属华夏一脉，我们志在全球，所行之道，所追求的目标，现在的你可能还无法理解。”
房间内没有别人，所以高振话说得很直接。
并且尽量用古人能够理解的词汇进行表述。
崇祯却听得不是很明白。
“是朕把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你们不只是为了人口和贸易，贵国元首也想成为和朕一样的天子，对吧？”
“你口中的有德者、有为者，就是他，对吧？”
“你们果然都在觊觎朕的天子之位。”
崇祯突然感到一阵心累，重重叹了口气，单手揉着额头。
黄台吉、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之所以和朝廷对抗，或许原因各不相同，但最终目标是一致的，都想将他取而代之。
汉髡口口声声说对中原天子之位不感兴趣，现在还是露出了獠牙。
不过崇祯也明白，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朝廷自己。
如果大明能君臣同心，拥有一支百胜之师，四方蛮夷肯定尽数臣服，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如果朝廷吏治清明，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也不会有李自成之流出现。
“朱先生误会了，我们早就说过，对你的皇位不感兴趣，否则何必助你们对付女真？何必调和你们与李自成的矛盾。”
高振连忙开口解释，崇祯和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那你们所图到底是什么？”崇祯抬头，眼神冷漠。
“如果我说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信吗？”高振笑了笑。
崇祯皱眉，死死盯着高振的眼睛。
对方的语气听着像开玩笑，但表情不似在说笑。
‘为了天下苍生’这几个字，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大臣们或是为了说服他，或是反对他，亦或者批评他，都喜欢以天下苍生作为理由。
而且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可如果人人都能言行一致，大明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然，就算是他自己，也绝对做不到言行一致。
他所求的，只是保住江山社稷，至少大明朝不能在他手上亡掉。
“看样子朱先生不是很信，我就不说这些虚的了。”
“现在的情况是，朱先生想保住社稷，而我们华国想要华夏正统的大义名分，也许这两个目标之间存在冲突，但我们可以求同存异。”
“皇帝陛下肯定也不想两国兵戎相见吧？”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西洋国家，我国肯定已经派出军舰在海上架起大炮了。”
“但华国公民以前都是贵国百姓，说着一样的语言，祭祀一样的先祖，都是长江黄河养育出来的儿女，这一点并不会因为隔着万里汪洋而改变。”
“我们不想上演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悲剧。”
高振语气缓了下来，试图用民族叙事拉近距离。
崇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但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至少不能以皇帝的身份这样说。
“我相信，朱先生肯定想当一个好皇帝，想让天下安定，百姓安康。”
“元首和我，也有同样的愿景，实在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百姓骨肉相食。”
“朱先生放开海禁，允许流民出海谋生，可以说是千古未有之仁政，在这点上，你也是个有德有为之君。”
高振的一顿赞美之词，让崇祯颇有些意外，心中的愤怒消散了不少。
外邦官员的夸赞要比朝臣们的赞美更让他受用。
“这些都是朕应该做的。”
崇祯摆了摆手，坐直身子，脸色好看了不少。
见状，高振也就继续聊起正事。
“既然我们有了相同的目标，分歧可以先放一边。”
“这次的礼仪安排并不是想故意羞辱贵国，华国也不是有意要凌驾在贵国之上。”
“我们同属华夏，没有华夷之别，理应平等相待，我作为华国东亚总督，在东亚代行元首之权。”
“所以，本次礼仪安排，完全是平等的待客之道。”
高振缓缓解释道。
只要崇祯公开承认两国平等，完成了接待流程，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就算成功。
到时报纸会将这个消息传遍东亚。
崇祯可以起到一个带头的作用。
他的行为会释放一个信号，不仅会影响周边小国君民对华国的看法，还会影响明朝臣民对华国的看法。
华国将不再是汉髡们在西洋建立的异邦，而是华夏的一部分。
天下的概念也不再局限于东亚一隅，将把整个环太平洋地区包括在内。
观念的变化很重要，当绝大部分人都认可了一件事，那么这件事便是理所当然和天经地义。
以许平为首的穿越者执政派们并不想简单创造一个华夏版美利坚。
不想在殷洲弄出一个新的民族共同体，硬生生将移民到殷洲的人和留在明朝本土的人割离。
这非但不利于华国当前在东亚地区的各种活动。
还会给后世留下对立冲突的隐患。
他们的计划是先融入到华夏体系中，然后再反过来主导华夏民族的走向。
以华夏民族为主体，同化未开化地区的土著，让环太平洋地区成为共和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不断扩张势力的边界。
崇祯无法想象高振以及大洋对岸那批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他在意的只是大明朝，此刻正努力思考高振的话。
对方说得没错，两国存在争议和猜忌，但也有很大的合作空间。
礼仪安排虽有僭越之嫌，会让天子蒙羞。
但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国。
今天的他也可以先忍一忍，以后未必不能把面子赚回来！
当天下午，崇祯召集群臣议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部分人当然是激烈反对，痛陈利害。
也有人表示时代变了，朝鲜已经让给了华国，女真都在关外称帝，天朝颜面早就丢光了，他们得学着接受现实。
此行的目的是考察朝鲜新政，学习改革经验，不应该在这些礼节琐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就这样过了两天，崇祯和群臣才达成一致，愿意下船。
咔咔咔！
报社记者架着照相机将全过程记录。
崇祯和一众大臣们虽然早就听说了照相机，也尝试过，但每次被安排照相时还是会很不适应。
握个手都得握半天，还得对着照相机一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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