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接访,截访
赵桂兰哭诉道:“芳芳那天晚上,哭了大半夜,我还埋怨她,张飞找你时,不理他就是。那种人,不能惹,惹不起。
芳芳说,妈妈你不知道。张飞对于自己看中的女人,想方设法都要搞到手。
我就算不理他,他到时候也会对我动手。
芳芳说,张飞在医院,假装追我,目的就是万一将来她报警,张飞就说是两人在恋爱。”
叶行舟问:“赵大姐,张飞把你女儿甩掉后,有没有给予金钱补偿?有没有采取威胁手段?”
“给了一万元,让芳芳不要缠他。再缠他,就把芳芳卖到夜店当小姐。
芳芳还说了一件事,说张飞追区中心幼儿园一个姓王的老师,王老师长得漂亮。
王老师从头到尾不理他,因为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张飞就隔三差五送鲜花、送蛋糕、送水果,还在幼儿园门口拉横幅,说爱王老师。
王老师很讨厌,可是没有办法。因为张飞一直没有结婚。
王老师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劝说几句,让张飞注意方式方法。
再后来,张飞通过同是这家幼儿园的一位老师,把王老师骗到一家饭店吃饭。
王老师去饭店之前,不知道张飞也在。
去了饭店,见张飞也在,她心里不高兴。但碍于面子,不好离开饭店。
吃饭后,张飞连哄带骗,把王老师骗到车上,说送她回家。
然而,张飞开车直接把王老师带到自己别墅。
车上还有张飞的朋友。王老师想跑都跑不了。
当天晚上,张飞就把王老师强奸了,并关了几天,拍了很多照片。
事后,王老师报警,警察说她和张飞是谈恋爱,是自愿发生关系。”
叶行舟问:“你女儿出事后,有没有人找你?说了什么威胁的话?”
赵桂兰说:“来了两个人,说是大发集团的,送来五万块钱。
他们说,你女儿是喝酒后自己冻死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五万块钱是大发集团出于人道主义给的慰问金,你拿去把女儿的后事办了,不要闹了。
我说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必须给个说法。
他们说,你闹有什么用?一个农村妇女,没权没势,闹到最后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他们说,你女儿是自己喝醉酒跑到树林里冻死的,法医鉴定都出来了,你再闹,就是无理取闹。
他们还说,你儿子还在读高中吧?江北二中,高二三班,叫陈浩,个子高,瘦瘦的,额头上有颗痔,是吧?
我当时就吓坏了。我说你们想干什么?
他们说,不干什么,就是提醒你,你还有一个儿子,好好把他养大,比什么都强。
你女儿已经没了,总不能把儿子也搭进去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笑得很可怕。
临走的时候,他们把五万块钱放在桌上,说钱你拿着,把女儿的后事办了,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再闹下去,下次你又要为儿子办后事了。
这年头,交通事故多,如果哪一天你儿子被撞死,或者被撞得缺胳膊少腿,可别怪我没提醒到位。
后来,区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个姓李的大队长也找我,他话里话外也是那个意思。
他说,赵大姐,你女儿的事,我们正在查。但说实话,这个案子不好查。
你女儿是自己喝醉了酒,跑到树林里去的,监控都拍到了。
我劝你一句,人都走了,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
你还有儿子,还要把他养大成人。这个案子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他还说,大发集团已经给了慰问金,态度是好的。
你要是再闹,人家一不高兴,把慰问金收回去,连这点钱都拿不到。
我说五万块钱就想买我女儿的命?他说不是买命,是人道主义补偿。
你女儿的死,和人家没有直接关系,人家愿意给钱,已经不错了。
他还说,你要是觉得五万不够,我可以帮你去说说,再要一点。
但前提是,你不能闹,不能找媒体,不能去上访……”
赵桂兰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叶行舟的心情很沉重。
一个农村妇女,丈夫早逝,女儿死了,儿子还小,她一个人面对的是大发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有区公安局的威逼利诱。
她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依靠,除了忍气吞声,别无选择。
叶行舟知道,大发集团上门,软硬兼施,归根结底,还是某些人怕了。
因为案件巡视组在督办,他们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陈芳芳之死,牵涉到大发集团两个关键人物。
一个是大发集团副总张飞,他以谈恋爱为由玩弄了陈芳芳。
而且,当初张飞强暴了陈芳芳。
另一个是大发集团老总安保部部长周大富,是他把陈芳芳捡尸到车上,实施侵犯。
如果不是巡视组督办,大发集团甚至不会给陈芳芳妈妈五万块钱。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害怕。
又交代几句,叶行舟和罗健文离开陈芳芳家。
回到市委党校,叶行舟向江曼莹汇报情况。
江曼莹心情也很沉重:“张飞、周大富,一个始乱终弃,一个捡尸侵犯。
区公安局的邱国正、李渊,明显在替大发集团捂盖子。
陈芳芳案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黑。
如果不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陈芳芳死亡,很难想象案件会得到公正处理。
陈芳芳大概率会被认定为醉酒后意外死亡,周大富连传唤都不会有,张飞更是毫发无损。
赵桂兰拿着五万块钱,在威逼利诱下忍气吞声,把女儿的后事办了,然后继续种地、打零工,供儿子读书,不敢申冤。
时间一长,案子就沉下去了,就像江北无数被压下去的举报信一样,永远不见天日。
……
根据安排,第一小组在江北区信访局接访。
之前发了通告。
江曼莹、叶行舟等人在信访局二楼一间会议室设了接访点。
信访局安排了两名工作人员在楼下登记、引导。
八点半。
接访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出现排长队的情况。
而且,信访群众的上访诉求,都是些普通的民生问题,比如,宅基地纠纷;小区物业乱收费、不作为;小区路灯坏了没人修;买了新房迟交房,开发商不支付违约金等。
接访十几个群众,大多集中在征地补偿、劳动纠纷、邻里矛盾、物业管理、交通事故赔偿这些常规领域。
这些民生问题,对于老百姓来说,也是切切实实的问题,但真正有分量的线索,几乎没有,和涉黑涉恶、政治生态恶化,隔了十万八千里。
尽管如此,江曼莹和叶行舟对每一件信访事项都认真记录、耐心倾听,能解释的解释,能转办的转办。
中间上洗手间时,叶行舟在一楼转了一圈。
登记台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和工作人员交涉。
工作人员说:“你反映的问题不归巡视组管,到法院起诉吧。”
中年男子说:“我去过法院,法院不受理,说证据不足。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巡视组。”
工作人员说:“法院不受理,说明案子有问题,你回去再找法院。”
中年男子说:“江北区人民法院一个姓王的副院长,在审理我儿子故意伤害案中,收受对方当事人贿赂,颠倒黑白,将我儿子重判。
我儿子是正当防卫,对方先动手,有监控为证,但姓王的副院长故意不采信监控,采信对方伪造的证人证言……”
工作人员说:“上午信访登记已经结束,巡视组接访数量有限,不能来三百人上访,就让三百人都上去反映问题吧。”
叶行舟明白了,信访局工作人员初筛信访事项,一些敏感事项被以种种理由排除在外,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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