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南征
天启十七年的冬天。
汴京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崇元殿前的银杏树早就落尽了叶子。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裹着一层白雪。
宫人每天清晨扫雪，扫出一条从宫门到崇元殿的青石路。
李炎从大理回来不过月余，便接连收到了三个消息。
景延广病重。
他掌枢密院十几年来从未告过病假。
今年入冬后一场风寒，转成了咳疾。
咳了半个月便起不了床。
李炎去看他时，他靠在榻上，面色蜡黄，须发全白。
李炎坐在榻边，看着这个硬气的老人，不禁有点心酸：“景相公，可还有什么心愿？”
景延广喘了几口气，说了一句。
“枢密院的事，臣已经交代了。陛下不必挂念。”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臣这辈子能跟着陛下，值了。”
“臣在高平打过仗，在澶州守过城，临了还能跟着陛下平天下。”
李炎握住了他的手。
景延广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他闭上了眼。
大唐枢密使景延广在汴京的宅邸中去世，年六十六。
李炎亲自扶棺，谥号武毅。
克定祸乱曰武，强而能断曰毅。
景延广去世之后，枢密使的位子空了出来。
枢密院是大唐军政中枢，掌天下兵籍、军械、武官任命。
景延广坐了十几年，他的继任者必须既能统兵，又能理政。
朝中议论了半个月，李炎最终定了王清。
王清坐镇成都十余年，把蜀中四十五州治理得妥妥帖帖。
又是大唐天启军第一任都指挥使，天启军创始人。
他平过杨光远叛乱，打过幽州，平定荆楚。
接着又是三峡血战，收川蜀。
熟悉西南军务，又管了十年的民政钱粮。
王清自成都启程赴汴京时，蜀中的百姓在城门口送他。
有人捧着酒，有人捧着花，还有人跪在路边磕头。
王清入枢密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天下兵籍。
他花了三个月，把各都指挥使司的兵力、装备、粮秣、驻防情况全部梳理了一遍。
编成《天启十七年兵籍总册》，呈给御前。
天启十七年冬，是人事变动最频繁的一个冬天。
王全斌出镇成都。
王清入枢密院后，成都需要有人坐镇。
王全斌是老将了，资历和能力都够。
也是王清亲自点的将。
李炎便命他出任成都府事，兼管蜀中军政。
紧接着便是潘美征吐蕃。
潘美率蜀中边军四万，从成都出发，取道雅州，西入吐蕃东部。
潘美是当年郭荣麾下头号大将。
当年他与王审琦千里奔袭，平定泾州叛乱。
之后又是平蜀的先锋，熟悉西南山地作战。
他率军入吐蕃后，没有大举进攻。
而是按照朝廷的方略，以招抚为主，军事为辅。
他先派人联络了吐蕃东部几个较大的部族。
以封号、金帛招抚。
有愿归附的，封官赐印。
有不愿的，暂置之。
三个月后，吐蕃东部已有数部归附。
郭荣也开始筹备西出。
安西大都护郭荣在碎叶城等到了朝廷的准信。
西征暂不发动，但可向西派出斥候，摸清萨曼王朝的虚实。
郭荣派出了三支斥候队，每队百人。
骑快马，携千里镜，向西深入河中地区。
萨曼王朝的埃米尔曼苏尔·本·努赫年仅十余岁，朝政被突厥将领把持。
布哈拉的宫廷里，突厥将领们互相倾轧。
宰相换了又换。
撒马尔罕和谋夫的守将已经开始自行铸币，不铸萨曼埃米尔的名字。
郭荣在奏报中写了，“萨曼已空。只待其自溃，或待他人击之。”
然后是郭威回汴京。
郭威在漠北镇守十三年，须发皆白。
李炎准他回朝，任枢密院副使，遥领漠北事务。
郭威离开可敦城时，草原上的部族头人送了他三十里。
赵匡胤接任北面都护府大都护。
他在辽西镇守多年，熟悉草原事务，又能统兵。
赵匡胤从辽西调任漠北，带走了他的幽州天启军精锐。
他到了可敦城后，没有急着改变郭威的规矩。
而是先把三十七个驿站巡查了一遍。
又去捕鱼儿海边上看了屯田。
天启十七年冬，高丽王昭遣使至汴京，献上归附表。
王昭在位十四年，国内政局不稳。
南面的釜山港自天启五年起便被唐军用作东征日本的前进基地。
十几年过去，釜山已经成了大唐在朝鲜半岛的实际控制点。
高丽朝廷的政令，出了开京便没有多少分量。
王昭的归附表写得恳切。
高丽自太祖王建以来，世奉中原正朔。
今大唐天子一统天下，高丽不敢自外。
请归附大唐，设朝鲜路。
李炎准了。
高丽设大唐朝鲜路，治所定在开京。
王昭封朝鲜郡王，留居开京。
朝鲜路的军政民政由大唐派去的经略使掌管。
釜山港、礼成港、西京平壤等要地驻唐军。
高丽原有的六卫军取消。
如今整个朝鲜只有一个军队，就是朝鲜路天启军。
王昭在归附表之后不久便去世了，年三十六。
李炎在他去世后特意下了一道旨意。
高丽王室的宗庙、陵寝、田产，一律保留。
高丽的百姓，不分族属，愿入籍大唐者入籍。
愿留旧俗者留旧俗，但是必须学汉字，遵守唐律。
符昭序也发动了安南之战。
吴昌文在十二使君中实力最强，名义上仍是交州之主。
符昭序遣使入交州，封吴昌文为交趾郡王，许其归附。
吴昌文接了封号，但心里并不踏实。
他手下的谋士吴处玶劝他。
“大唐封你为王，是要你替大唐管交州。”
“你若接了，便是大唐的臣子。”
“你若不接，唐军便来打你。”
吴昌文犹豫了半个月，最终接了。
但十二使君中，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归附。
吴昌文接诏没多久就暴毙了。
他死后，其参谋吴处玶、峰州刺史矫知护、武宁州刺史杨晖、牙将杜景硕等争立。
管内十二州大乱。
符昭序没有等他们自相残杀。
而是率琼州水师从海路直取交州港。
邕州步骑从陆路出镇南关。
水陆并进。
十二使君中，有五六个望风归顺。
其余几个被唐军逐一击破。
符昭序平定安南后，设安南路，治所定在交州。
安南的十二使君中，愿归顺的封为州县官。
不愿归顺的废为庶人。
符昭序在交州设了学堂，招安南子弟入学。
又修了从交州到邕州的驿道，使安南与岭南连成一片。
安南平定之后，真腊、占城等国相继遣使归附。
真腊在占城之南，据湄公河下游，是扶南故地。
此时正处于分裂后的重建期。
占城在安南之南，据今越南中部沿海。
自古便是南海航路上的重要中转站。
两国都遣使至广州，请归附大唐。
符昭序以岭南经略使的身份接了他们的表章，转呈汴京。
真腊和占城的归附，使大唐的南疆从安南一直延伸到了南海之滨。
但南海上的事，并不全是归附。
没多久，三佛齐劫了大唐的商队。
三佛齐是南海上的大国，据苏门答腊岛东南。
以巨港为中心，控制着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之间的航路。
三佛齐兴起于唐初，晚唐时开始称之为三佛齐。
是南海丝路沿线各大港口城邦的结盟共同体。
钱弘俶的船队下南洋时，也曾与三佛齐的商人有过交易。
但三佛齐这次劫了大唐的商队。
被劫的商队是广州港的市易司商队。
载着瓷器、丝绸、铁器，从广州出发。
经占城、真腊，前往三佛齐的巨港交易。
商队在三佛齐海域被截住。
货物被劫，船员被扣。
三佛齐的官员说，这是海贼所为，是外人栽赃。
但商队的船员逃回来后说，劫船的人穿的是三佛齐水师的甲胄。
符昭序接到消息时，正在交州处理安南的善后。
他把手里的文书往案上一拍，说了一句话。
“安南刚平，三佛齐就敢劫大唐的商队。这是在试探。”
他没有等朝廷的命令。
岭南路的步骑从邕州出海。
琼州水师从白沙港出发。
水陆并进，直扑三佛齐。
符昭序亲自率军，在占城海面与三佛齐的水师相遇。
三佛齐的水师有战船百余艘。
但多是中小型船只，装备的是弓箭和投石机。
大唐水师的战船装备的是后装线膛枪和合金钢炮。
一炮便能打穿三佛齐的船身。
海战持续了半日。
三佛齐的水师被击沉大半，余者逃回巨港。
符昭序率军追至巨港，登陆攻城。
三佛齐的王室还试图抵抗。
但巨港的城墙挡不住大唐的炮。
符昭序只用了一日便攻破了巨港。
三佛齐王室被生擒。
符昭序把三佛齐王室押送至汴京。
李炎在崇元殿见了他们。
三佛齐的国王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金线织的纱笼，面色灰败。
李炎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你劫了大唐的商队，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三佛齐灭。
大唐设南洋路，治所定在巨港。
三佛齐周边的岛国，爪哇、苏禄、渤泥，纷纷遣使归附。
符昭序在南洋路设了州县。
以归附的岛国首领为州县官，但须受南洋路经略使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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