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我要下大理
会议结束。
李炎对符金玉说：“朕要南下大理。”
符金玉微微一愣：“陛下要亲往？”
他点了点头：“嗯。”
消息传到中书门下，桑维翰第一个赶来。
“陛下，大理归附已成定局。王清在成都坐镇，云南路经略使的人选也已议定。”
“大理的事，交给他办即可。陛下不必亲往。”
李炎回了一句：“朕登基十七年，中原走遍了，西域走遍了，漠北走遍了，东海也去过了。”
“唯独西南没去过。”
桑维翰还想再劝，李炎摆了摆手。
“桑相公无需再劝，朕意已决。”
桑维翰沉默了片刻，躬身退下。
李炎前世就是西南人，出生在大理，工作在昆明。
滇池边上的工作，洱海边的假期，苍山脚下走过的路。
这些记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符金玉也不知道。
三天后，李炎携符金玉自汴京出发。
沿驿道西行至长安，再南下汉中。
长安城是旧唐的都城，也是大唐西面的重镇。
李炎在这里停留了三日。
巡视了天启军的营房和城防。
关中的麦子刚收过一茬，田野里留着齐整的麦茬。
农人在田边堆着秸秆。
渭水上的渡船比十年前多了不少。
船夫说，都是从河套来的移民，在渭水两岸开荒种地。
离开长安后，南行进入秦岭。
驿道穿行在山谷之间，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松栎混交林。
秋叶黄了大半，红黄绿三色交错。
李炎骑在马上，看着两边的山景，忽然沉默了很久。
符金玉在旁边问：“陛下在想什么？”
李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前世走过西汉高速、京昆高速。
从西安到汉中，两个小时的车程。
那时他坐在大巴车里，看着窗外的隧道一个接一个。
秦岭像一堵巨大的墙被凿穿了无数个洞。
如今走驿道，翻山越岭，走了两天。
两天的路，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不过是两个小时的瞌睡。
汉中在秦岭以南，气候比关中温润。
李炎在汉中停留了两日，看了汉江边的水田和茶园。
汉中的茶如今是贡品，每年春茶都要送汴京。
李炎在茶园边站了一会儿，问当地一个老茶农。
“一亩茶园，一年能收多少？”
老茶农答：“上等茶园，一亩能采百斤鲜叶，炒成干茶二十斤。”
“中等茶园，也能采五六十斤。”
李炎又问：“卖到汴京，一斤多少钱？”
老茶农笑了。
“汴京的价钱，老汉不知道。”
“但县里的茶商来收，一斤干茶给三百文。”
李炎点了点头。
他知道汴京的茶价，上等汉中茶，一斤能卖到两贯。
三百文到两贯，中间的差价大多被茶商赚了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打算回汴京后让市易司议一议茶税的事。
从汉中南下，过剑门关，进入蜀中平原。
成都的城墙远远在望时，李炎看到城外成片的稻田。
晚稻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秋风中翻着波浪。
都江堰的渠水从城北流过，分作数条支渠。
灌溉着成都平原的万顷良田。
王清在成都城外迎接。
他须发已经花白，但精神还好。
李炎在成都停留了五日。
看了蜀锦坊、茶马司、军器监和成都城外的屯田。
蜀锦坊的织机换了新式的飞梭。
一个织工一天能织两匹锦。
茶马司的仓库里堆满了茶砖，等着运往吐蕃和西域。
军器监的匠人正在组装后装线膛枪。
零件堆了一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
李炎在军器监看了一上午。
问了匠人许多问题。
零件从哪里来，精度怎么保证，废品率多少。
匠人答得仔细，李炎听得也仔细。
离开成都前一夜，王清设宴。
席间，李炎问了一句。
“你镇蜀十余年，最得意的是什么？”
王清想了想，答了一个字。
“稳。”
“蜀中四十五州，蛮汉杂处。”
“臣刚来时，每年都有几起蛮人叛乱，小的几十人，大的上千人。”
“臣一边出兵镇压，一边招抚头人，给官给印，让他们管自己人。”
“十余年下来，大的叛乱已经没有了。”
“小的偶尔还有，但成不了气候。”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成都南下，过雅州，进入大渡河谷。
这条路是当年唐军入滇的旧道，崎岖难行。
但沿途的驿站修得齐整。
李炎骑着马，符金玉坐着车，一日走五六十里，慢慢往南。
大渡河的水声在山谷中回荡。
河水浑黄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崖壁。
驿道在半山腰上凿出来，宽不过丈许。
一边是崖壁，一边是深谷。
李炎走在路上，忽然勒住了马。
朝谷底看了一眼。
符金玉掀开车帘问：“陛下？”
李炎看了很久，说了一句。
“没什么。走吧。”
他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那时他觉得大渡河很远，远在课本里，远在历史里。
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那条河就在他家乡的北边。
再后来，他自驾去过那里。
桥还在，河还在，但已经不是课本里的样子了。
过了大渡河，进入邛部川。
这里是彝族先民乌蛮的聚居地，山高林密，部落众多。
王清提前派了使者通知沿途头人。
李炎经过时，头人们带着族人到路边迎接。
他们穿着黑色的察尔瓦，头戴银饰。
说着李炎听不懂的彝语，由通译转述。
李炎问了他们的庄稼、牛羊和赋税。
头人们一一作答。
有个老彝人头人问通译。
“这个汉人的大官是谁？”
通译道：“是大唐的天子。”
老彝人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李炎。
然后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用生硬的汉话说。
“天子，到了我们山里。”
李炎扶他起来，说了一句。
“朕从成都来，往大理去。路过这里，看看你们。”
老彝人听不懂全部，他转身从族人手里接过一捧苦荞，递给李炎。
“山里冷，只长这个。”
李炎接过苦荞，捏了捏，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荞麦粒饱满，棕黄色的壳上带着黑色的纹路。
他把苦荞递给金玉，对老彝人说：“朕收下了。”
再往南走，山路渐缓，地势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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