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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意外到来(8k/8k求月票追订)


「去你妈的,这群有钱的简直没天理了!活著的时候就比普通人过,死了以后还能转生成高等魔鬼奴役别人,凭什么!?」

    顶层的危机暂时解除,乌哈将巨斧上的锁链解下,一斧头剁下了在【催眠图纹】的效用下,陷入沉睡的臃肿魔鬼的头颅。

    疼痛让魔鬼惊醒,也让它嘶嚎。它肚皮上的锁链将那颗滚落的头颅束缚住,试图重新安插在自己的脖颈。

    「【枯萎术】。」

    一道漆黑的射线从坎徳利安的掌心倾泻,覆盖在它臃肿而又光秃的额头,那原本肥硕的脸颊便如同失去水分般向内凹陷、干瘪。

    乌哈一脚踩碎它干瘪的脑袋,迸溅的血花炸在他的裤腿,却很快干涸、化成了灰烬,连同那臃肿的身躯一起消失不见。

    「地位越高的人,越容易将手中的资源挥霍出去腐化别人。他们腐化的越多、献祭的越多,死后的灵魂获地位也就更多。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坎徳利安看向那群痛苦、迷茫的劣魔,

    「而那些本就一无所有人的人,在死后也只有被奴役这一条路可走。」

    「也不知道老子死后会变成什么魔鬼——等等,住手,别去管这群没有威胁的灵魂了。」

    乌哈向一旁的卫兵们招手,阻止他们将剑刃刺入哀嚎的劣魔胸口。

    他并不否认自己也是被腐化的一员,单从包庇蒙卡离开风沙洲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堕入地狱——因为没有神明会将这样的灵魂拉入天国。    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些死去的劣魔存在原罪。

    他们或许只是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戴蒙的腐化就好像是拿一柄刀架在他们脖颈的同时,又找来一个温柔的女人亲吻他们的嘴唇,威胁与利诱并存。

    那些能抛弃生命、坚守信念的人应当去做一个瓦伦涅的圣武士或者牧师,否则他们大概率活不到今天。

    「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必须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坎徳利安将魅魔的猜测告知乌哈,后者连忙命令守卫将平民们带向金字塔底。

    在多日的饥荒中死掉一批、如今魅魔的惑控下又转化一批,剩余的不足七万人口,只要愿意放弃一个睡眠环境,便足够同时停留在同一个空间下。  

    至于睡眠……

    当风沙洲坠落阿弗纳斯之后,他们也就不需要睡眠了。

    金字塔内部的失控是暂时的。当人群聚集在最底层后,便由不足万数的残兵、和不到百人的疫源部队联合警戒。

    魅魔失去了作乱的空间,也便蛰伏在了群众中等待下一次腐化的机会——反正守卫们缺乏识破她们的手段,她们总能等到的。

    而当高层盘旋的少量棘魔被疫源部队轰杀成灰后,当平民的惊惶了安全的保障之后,乌哈能够清晰地听到耳边变静了一些。    甚至金字塔之外的轰鸣也逐渐消失,仿佛一切在向著正轨推移似的。

    「所以我们只需要继续这么等待就好了?」

    他想要歇息一会儿,却一巴掌抽上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是。」坎徳利安沙哑说。

    「唐温伯格。」

    乌哈嘟囔著这个名字,

    「如果假设他在第二颗太阳升起的时候出发,抵达风沙洲需要花多长的时间?」

    「沿著长城走,10天。」

    「那我们现在过去了……」

    「5天。」

    「所以我们还要坚持5天?」

    乌哈拿巨斧凿了凿龟裂的地板,    「你猜是老子先饿死还是平民先饿死?」

    「拿我出气有什么用。」坎徳利安说,「坚持下去,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放他妈的屁,老子就是太相信你们这群动脑子的混蛋了!」

    乌哈低声骂道,

    「就是因为相信了那个大头的混蛋,所以我和我兄弟才被他算计。我受够了被你们这群有脑子的家伙耍团转!」

    眼见他要离开,坎徳利安问:「你要做什么?」

    「杀出去!」

    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乌哈咬牙道,

    「五天,咱们身后这群人早就他妈饿死了。现在老子只能相信自己能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那你去吧。」

    「你不拦我?」

    「你会回来的。」    乌哈不相信,于是要提著巨斧离开金字塔。

    可才迈出不到两步路,大地的震颤便迫使他摔倒在了地上。

    穹顶上的一块裂石轰然砸在地面,距离他的脑袋只差几公分的距离,心惊胆战中他向著支撑这座金字塔的蜕皮大吼道:

    「去你妈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站著说话不腰疼。」

    蜕皮向他瞪著流淌血泪的双眼,

    「要么你来试试?」

    乌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日夜不眠的看守这群平民,竟然是他们三个里面最轻松的活计。

    他想要道歉,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向一侧倾泻。

    乌哈以为自己只是个例,却发现一众平民也跟著向两侧倾倾斜而去,踉跄著跌倒在地上。

    紧贴著地面,使地底颤动的感触更为激烈,他很快意识到这并非是简单的地震,而是有什么事物正在从地底破土而出。

    「小心脚下!」    「砰!」

    在他大吼的顷刻间,龟裂的地板缝隙之中,炽热的岩浆如柱、喷泉般挣脱了土石的束缚,向著穹顶的天花板穿梭而去。

    仿佛地心中积累的熔浆再也无法受制于大地的压抑,而将怒火喷发在世界的表面。

    那些被火柱所波及的生命,在被高温所触碰的顷刻便焚烧成了灰烬,灵魂变成一只只扭曲的肉虫。

    而那崩裂的火柱却并不局限在一个人的脚下,依次喷发的熔火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筋,贯破了穹顶、插入了大地。

    迫使整个金字塔不受控制的分裂,向两侧歪斜坍塌,屋顶也随著分裂而砸落大地。

    「将屋顶搬出去——」

    蜕皮不再强行支撑金字塔的完整,转而著眼于建筑的塌方,于是强撑著理智大吼道。

    可冷血却从他的鼻腔、喉咙中率先喷吐,他感到头痛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插入大脑,在不停的搅拌中蹂躏他的神经。

    他不是地底中被囚禁的魔鱼,蛇人的大脑也是有限的。

    当最后一寸的脑力被榨干之后,不可逆的损伤迫使他无法再思考其它,只觉己的身体再昏沉中不受控制的倒地。

    与蜕皮一样经由脑力强撑庇护所的灵能者不在少数,他们也或多或少到达了极限。    于是崩溃成为了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使壁开始不受控制的倾塌。

    天花板的阴影覆盖在民众的头顶,蜕皮想要用灵能承担什么,却发现自己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不再有。

    结束了。

    他想。

    不只是自己的生命、最后的庇护所。

    风沙洲、香料、灵能者,他九百年来所重视的一切也都要因为地狱冥火的喷发而消亡殆尽。

    他知道自己竭尽了全力,于是他开始静候死亡的安宁。

    「轰隆!」

    坍塌所迸发的回响接连传入耳畔。

    但他还有呼吸。

    蜕皮强撑著睁开眼皮,感到双眼的视界中有些灰白,这证明阴影的确覆盖在了他们的上空。

    却不是碎石塌方时应有的阴影。    那更像是一堵墙壁——

    「【力场墙】。」

    坎徳利安将脸颊的肿瘤撕碎,迸溅出的血花中蕴含著磅礴而扭曲的奥术能量。

    鲜血在半空中流淌,汇聚成一堵血色的、瘤状的墙壁。

    从他的中心开始撑张,向著方圆五米、十米、百米的距离不断延展,阻隔著高空坍塌的巨石——

    增强法术效益、节省施法时间、代替法术位施法。

    这都是疫源的基本用法。

    增强法术效益所代表的实质,不只是让火球术的威力更庞大那么简单,这其中还包括增扩法术的范围、延长法术时间。

    只要他拥有足够的疫源,理论上,他可以将【力场墙】延展到无限远、延长到无限久。

    可理论只能存在于理论之中。

    实践告诉坎徳利安,想要通过自己身上的疫源,将力场墙延展到金字塔的范围、遍布公顷级别的广阔,自己身上的仅剩的这些疫源远远不够。

    但好在,他还可以牺牲——    一只手掌放置于他的肩头。

    回过头去,那些从星光法师学院开始,一路跟随他的学生们摘下了遮蔽自己面容的兜帽。

    他们露出了一张张被疫源所侵蚀的、扭曲而肿胀的脸庞。

    他们之所以戴上兜帽,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只是因为这会被常人称作怪物的模样。

    但坎徳利安知道、他们知道,这副扭曲的外表下,埋藏著一颗热忱的心脏:

    「仁慈的娜塔莎。」

    他们说。

    幸好他们还活著。

    他们想。

    因为只有活著、活到了今天,他们才能帮助自己尊敬的教授、履行他们最初立下的誓言:

    「为了和平。」

    在坎徳利安的注视下,他们剖开了自己的臂膀、自己的胸膛,将当初土法炼金中所残留的晶石碾成粉末、汇入坎徳利安编织的魔网中。    但他们不是还魂尸。

    是一个个怀揣著理想,抛弃了血肉之躯的学生。

    如诺米一样活生生的人。

    鲜血扑洒在灼热的大地上,他们用行动拥护著教授的理念:

    「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

    对于整个南方来说,疫病哨站是少数。

    对于身后的平民来说,他们施法者也是少数。

    哪怕平民会因为恐惧而胆怯、畏缩、癫狂,会在危难之中展现出人性中最丑陋的那一面,那也依然是他们想要保护的民众。

    这不止是因为民众的死亡,会加速地狱之门的开拓。

    也因为他们知道,卑劣不是这些民众的错。

    而是压迫他们走到这个地步的,世界的错。

    他们试著拯救别人。    是想试著拯救世界。

    「为了……和平。」

    坎徳利安回收了所有的疫源,向自己死去的学生们致以敬意。

    那血色、肉瘤般鼓动的墙壁,彻底笼罩在每一个难民的上空。

    塑成了最丑陋的穹顶。

    却成为最安心的障壁。

    轰然跌落的裂石从墙壁上滚落至大地,脚下喷发的岩浆也无法穿透瘤状的地板。

    直至坎徳利安将疫源都消耗地所剩无几,直至耳边都归于平静。

    平民们劫后余生地看著丑陋而碎裂的穹顶,看清那多日以来见到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下意识松了口气。

    「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

    坎徳利安用心声自嘲著回答道。    暂时的。

    他疲惫地跪在了废墟之中,血色的穹顶如同干枯的树枝,被风沙轻轻触碰便溃烂成细碎的粉末、与沙尘融为一体。

    也让真正的穹空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眼角。

    悲号再度萦绕耳边,那是人们痛彻心扉的干嚎。

    因为他们的眼泪,已被炼狱下的高温蒸发。

    乌哈大喘著粗气:「去你妈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固守在一座金字塔里。

    因为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坠落的城市,没有人能跨过天边倾泻的熔浆——

    是的。就像是井底的青蛙仰望局限的天空一般。

    凹凸不平的玄武岩上,同样显露著天空的轮廓。

    只是那本该算是井口的边沿,如今已经能称是『天边』。

    弥漫的硝烟,成了火红天空下的乌云。    龟裂的地面中,那原本喷发著柱状熔火的深坑里,开始钻出一个个身材矮小的邪魔。

    他们的样貌不一,有的皮肤火红,生有蝙蝠一样的翅膀,瘦削矮小的身形宛如一只石像鬼——那是比劣魔高等一些的小魔鬼。

    有的皮肤墨绿,长有卷曲的双角,借助锋利的手爪从地底攀爬而来、摇摆著自己生长倒刺的尾巴——那是夸赛魔,在恶魔的地位中,并不比小恶魔高贵到哪里去。

    可他们却存在一个共通点。

    他们并非是腐化的灵魂所转化而来。

    这证明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

    哪怕只是一条缝隙。

    正上方的第二颗太阳越发遥远,颤动的大地让乌哈踉跄著走到坎徳利安的身边:

    「我们撑不过今天了对吗?」

    坎徳利安看著自己手中仅存的几颗疫源:「对。」

    「但意外还要五天才能到来。」

    「对。」    「我们完蛋了。」

    乌哈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巨斧。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至少在死前换走几个邪魔吧。

    可坎徳利安却摇了摇头:

    「不对。」

    「为什么不对?」乌哈迟疑地看向他。

    「如果『意外』能够按部就班的抵达,那就不会被称之为『意外』。」

    坎徳利安感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是因为他感到了恐惧。

    而是因为大地在第二次颤动。

    伴随著震动,他依稀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呜咽:

    「你听。」    坎徳利安强撑著站起身来,

    「沙虫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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