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无敌术与地狱之门(4k)
红龙的利爪犹如镰刀般撕裂狂风,一股燥热随著它的俯冲铺展在莱昂眼前。
比起一旁严阵以待的坎徳利安,他并没有惊慌。
一头青年红龙还不至于让他感到惊慌。
只是就地从脚下的血泊中随意拾起一柄长剑,那甚至是卫兵们在砍杀中已经卷刃的武器,如今被他举在自己的身前、剑锋所向之处恰是红龙张狂的利爪。
坎徳利安捏碎了疫源,节省了念诵咒语的时间:
「【沙墙术】。」
他掀动著风浪、卷起了尘埃,将那天空中宽阔的身影覆盖成一道浅薄的影子。
这道三环法术在风沙洲中称实用,只因为满地都是它的施法材料,而坚实的沙墙可以阻挠他人的视野、同时为冲撞提供风沙的缓冲。
哪怕是对于巨龙来说,这也十分有效。
它感到自己的行动迟缓下来,一双龙翼在风沙中稍显颤抖,甚至风沙灌入口鼻都要扑灭他喉咙中迸发的火焰。
但这并不妨碍它向著地面横冲直撞。
「铿锵——」 耳边是利爪与长剑碰撞的激鸣。
迸溅的火花落在莱昂震颤的手腕上,他面无表情。
「轰隆!」
巨龙轰然落地。
弥散的烟尘之中的莱昂却巍然不动。
手中的长剑在一瞬的冲撞之下被碾碎,可他仍旧用拳头硬生生停顿了红龙庞大的身躯。
坎徳利安意识到这位破誓者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单纯以蛮力抗衡了冲撞而来的巨龙。
又见他脚下踢起另一把折损的长剑,握在手中,径直刺入了红龙的倾轧的掌心——那甚至盖过了狮子的身躯。
可对于狮子来说,它和那些怀揣著微薄龙血的蜥蜴们没有本质区别。
一条青年巨龙并不具备时间的沉淀,也只不过是一只体型更宏伟的蜥蜴而已:
「【至圣斩】。」
卷刃的长剑上覆盖一抹漆黑的火焰,那是一种密不透光的黑暗、仿佛象征著他坠入深渊的信仰。如今它包裹住了整个剑锋,一切的颜色都在黑火的灼烧下荡然无存。 连同红龙那引以为豪的鳞片,与它坚实雄壮的血肉。
「吼——」
鲜血都被剑锋所吞噬掉,就像是在吸取它的力量。
红龙并不感到恐惧,它的基因里暂时还没有这种成分。
清晰的疼痛却让它试图抬起双手,连带著将莱昂也从大地之上一并拔起。
拔出那柄黑火消逝的长剑,狮子借由巨爪的惯性、在红龙仰头痛呼之际翻身落在它的脊背上,最后将指尖卡入鳞片之间的缝隙:
「服从我。」
【指使术】,五环惑控派系。
莱昂的语言被注入了魔力,像是一柄尖刀横插在红龙痛苦的大脑之中,让他不考虑这道突兀的命令。
牙膛与脊背的疼痛让这头青年红龙忘记了祖辈的荣耀,仿佛只要听从这头狮子的命令便足以缓解痛苦。
于是它在嘶吼中张开双翼,甘心作为狮子脚下臣服的坐骑,向著那高空之上的魔鬼冲撞而去。
环绕在戴蒙身旁的绿、白两头青年巨龙留意到他们的去向,振翅刮动著狂风,向红龙冲撞而来。 「吼!」
三条巨龙同时喷吐出庞大的能量,赤红的烈火与墨绿的毒素交织在一起,在天际之上爆炸出震耳的轰鸣。可那一声声爆炸却最终在寒霜的覆盖下沉寂,在天空化作冰柱坠落在风沙之下。
巨龙们缠斗在了一起,莱昂却在天地倒转之间保持著平衡,踩踏在红龙的脊椎上,向著更高空的戴蒙一跃而去。
这一瞬间,莱昂仿佛脱离了重力的束缚,数十米的高度只在呼吸之间跨越。
他甚至飞高,长剑在双手中倒转,剑锋向下、直指戴蒙那颗硕大头颅的颅顶:
「【至圣斩】。」
漆黑的火焰再度覆盖剑锋,如同燃烧了天空的幕布,在穹顶烈阳绽放的猩红雷光下撕裂一道同样漆黑的痕迹。
而那剑锋已然逼近咫尺之遥,戴蒙的神情却毫不意外。
早在看到夜风的时候,他就知道莱昂藏身于金字塔之下。
弑君的羞愧使头狮子无颜面对自己,又或者在等待自己找上门去、寻求一个弑君的理由。
可狮子不知道的是,自己其实并不在乎那个理由。
如同一道错误的题目,结果是错的,那么组成它的公式便毫无意义。 所以他猜到狮子会发现他、阻止他——不是因为他推导出了这个结果,而是他谨慎的不会留给对方这样一个机会。
剑锋在撞击到他的头颅时停滞了。
那裹覆的火焰还没能退却,莱昂的双手也没能脱力。
却在距离他额头的、或许只有几微米的距离时被死死阻隔,没办法再寸进半分。
这份桎梏莱昂曾亲眼见证过。
它来源于这片遗忘的土地上,少有人能达到的巅峰。
这是一个法术。
一个史前法术,如今它与其它同等环位的法术,被陈列在海岸线尽头的巫师塔里供任何人参透。却始终没人能研究出它的原理、不明白它的公式到底如何构成。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伤害对方。
就像是被一项没人能打破的规则所束缚。
九环,防护派系法术:
「【无敌术】。」 狮子不是狮鹫,缺少一双帮助他翱翔的羽翼。
他从高空坠落,任由戴蒙用那双鄙夷的眼睛睥睨自己,依旧念诵著仪式所需要的咒语——
这是他始终伫立天空的原因。
在地狱之门彻底打开、连通两界通道之前,他必须保证自己的语言、姿势、材料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不停的咒语、如一的姿势、充足的灵魂。如同组成法术的公式一样一丝不苟。
一丁点的谬误,都会导致锚点的失效、让两百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那个试图取代自己的坎比翁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好消息是,打开地狱之门、向遗忘大陆投放恶魔,是九狱之主阿斯蒙蒂斯所亲自颁发的政令。
这项政令是受到地狱法理所保护的。
换句话说,阿斯蒙蒂斯正注视著他。
以至于在仪式施法的过程中,他无惧任何人的威胁。只需要保证足够的专注葬送灵魂,剩下的一切、都会交由大门另一侧的九狱君王——
这仪式的图纹、由简短的线条所组成的天秤,正是他的符号。
「铿锵!」 坠落至地面的莱昂,清晰看到那漆黑的太阳之中,伸展出数条锈迹斑斑的锁链、直插在天秤符号的边缘争相摆动。
像是在切割这片大地。
「连你也做不到!?」
坎徳利安将沙墙阻塞在更遥远的兽人战场之中,只期望这么做能让绿皮们的厮杀再慢一些。
可他们的血液流淌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又怎么可能阻止每一个矛盾、每一场厮杀?
而那悬浮高空的始作俑者被【无敌】的规则笼罩,他想不出一个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可能:
「我看不到任何的意外!」
莱昂叹了口气。
坎徳利安甚至在他的叹息中感到了松懈,似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对这场仪式造成任何影响后,放弃了与命运抗衡。
「你知道吗,漆黑的烈阳、兽人的厮杀、龟裂的大地……今天的一切我都在梦中见过。」他说。
坎徳利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撕扯著沙哑的喉咙表达愤怒:「这能代表什么!?」
「代表丝黛拉看到的未来,印证在了我们的眼前。」 莱昂有些不甘心的苦笑道,一剑拦腰斩断了突袭到眼前的兽人,任由它的尸首化作灰烬,
「后退。在意外来临之前,除了保证自己的性命之外我们做不了任何事。」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坎徳利安问道,
「那为什么不在他反叛之前先杀了他!?」
莱昂复述著将代表公开领主的权杖、交接给丝黛拉的那一刻,从对方口中所听到的回答:
「从梦境中阅读未来需要时间,但过去的人所做的一切不会因为你读到了未来而更改——该发生的,早在看到未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他已经利用魅魔腐化了风沙洲两百年、几代人的灵魂。没有兽人,他仍然可以打开地狱的大门。
「之所以要帮助兽人踏入风沙洲,只是因为他还残存著仅剩的一点人性,才想要拿兽人的鲜血去替代他治理的这片土地。」
那些在天空摇摆的锁链停滞住了,仿佛插入到了地心之中,将整个风沙洲放置在了天秤的其中一头。
坎徳利安又问:「那你们之前在做什么!?」
之前? 莱昂想到自己斩杀上一位离梦人、上一个丝黛拉的时刻,承认自己犯下了一个连锁的错误。
如果丝黛拉没有死在自己手中,或许就能更早的看到未来、这一切也便不会发生。
但他承认错误、却没有丝毫悔意。
对于弑君这件事,他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思索之际,这盏将风沙洲置于一头的天秤,已然开始因为勃发的红色雷光而颤动——
向著地下颤动。
大地的轰鸣迫使坎徳利安遥望远方迭起的沙丘,它们如今正因为风沙洲的下陷,而一点点化作耸立的山坡。
可让人的是,那些黄沙似乎并没有因为风沙洲的陷落而失去根基、反而像是被凭空切割一般伫立在原地,就连一粒沙尘都没能跟著一同下坠。
而风沙洲之外的世界,如同被染上了一抹炼狱的猩红——滚烫的岩浆从世界边缘的玄武岩壁上流淌而来,粘稠而又炙热,如同匍匐在大地的蠕虫吞噬著这座城市边缘的灵魂。
这个过程有些缓慢,岩浆才堪堪吞没风沙洲的城墙,距离他们所在的金字塔还有一定时间。
可没人能准确说出那是多久。
坎徳利安发现,就连带民众离开风沙洲这唯一的道路,也被下坠的地表所堵死。因为他没办法带著十万人飞上沙丘。 他只能急切地看向莱昂,问道:
「那你们还看到了什么!?那个意外到底会不会出现?」
「在梦境中,他出现了。」
莱昂的双眼也被火红覆盖,他望向边缘说,
「我依照著梦境的指引,在现实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我卸任了公开领主,哪怕那些丑闻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命令你完成炼金,拖延这场战争需要疫源从中发挥效益。
「我留守在灰色山脉,等待为意外拨开迷雾指引方向的时机……
「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但故事的结局是否会像我们所畅想的未来发展?」
坎徳利安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唐温伯格!?」
离梦人所看到的记忆是庞大的。它贯穿历史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又因为每个人的选择而改变,从而罗列出了无数种可能。 想到这里,莱昂已经看到远方的厮杀中,一个个倒在地上的绿皮不再如灰烬般消散半空。
相反,他们绿色的皮囊下开始闪烁明黄的火光,如同胸腔中安放了一颗炽热的灵魂。
随著他们的鲜血浇灌在大地,随著他们的生命接连消逝,那明黄的灵魂也显露了它们真实的面貌——
一只利爪伴随粗壮的手臂撕裂皮囊,展露著它新生的、棕褐色的皮肤。
魔鬼从尸体中拔地而起,扑洒的血污流淌在它狰狞如野兽的头颅上,顺延著十几条如同蟒蛇般粗壮的肉质胡须,滚落在尖耳状的鳞皮、虬结的肌肉、直至蜥蜴似的长尾上。
那是【巴霸魔】,是魔鬼军队中沉浸在暴力与战斗中的先锋。
它们全然忘记了自己生前的身份、氏族、荣耀。哪怕它们的腐化本身已经代表自己毫无荣耀可言。
但这过往的一切,如今都已被转化为眼眸中燃烧著炼狱火焰,与杀戮和暴行的欲望。
于是它们在愉悦的新生中拔出了脚下那代表著自己过去的、尸体的脊骨,挥舞在手中,像是在把玩一柄锯齿状的长刀。
坎徳利安用沙哑的喉咙道出事实:
「地狱之门,要打开了。」
「轰隆!」 下陷的风沙洲开始龟裂,连同周围的房屋、山脊,与坎徳利安身后的金字塔都开始被撕裂、倒塌。
直至现在,那些蜷缩在金字塔中的难民们才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好在,他们需要承担的只是恐惧与惊惶。
至于他们的生死,还有人愿意承担——
莱昂向自己身后的影子抓来了一抹漆黑,使如黑色的火焰般覆盖在自己的身躯,塑成了黑炎的甲胄、与手中的一柄双手巨剑:
「在通道彻底开拓之前,一切都还来。」
他说,
「而故事的结局……
「那要看那个意外是否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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