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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指控与辩护(4k)


此时此刻,唐于理解收藏家的那句「不要想著在这个特殊时期让他帮什么忙」,所代表的真正含义了——

    这家伙只要不添乱,他们就已经可以感谢法律或是之神了。

    【维护监狱治安】就是他的底层代码,规则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哪怕隔壁风沙洲的火都烧到屁股上,对他来说也远远不如监狱的减刑审判重要。

    夜风思索片刻,决定扯大

    「我们是在为星光领主和收藏家办事!」

    这是他这个龙金城特工的底层代码。

    一般来说,在过往执行任务的途中只要提起那些位高权重的领主,人们都会为他行个方便。

    「我明白了。龙金城领主丝黛拉·星光,收藏家,也将被列入嫌疑人名单之中。」

    「哈?」

    夜风转而发现,自己的打法好像不太管用,

    「去你妈的,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么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真的没见过这么认死理的家伙。

    在他三观里,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遵守法律的人——

    卓尔氏族所制定的法律就是为了拿来背叛的。

    龙金城的法律就是为了给有钱人行贿的。

    泰伦帝国的法律就是为了给贵族开后门的。

    法律本身就是人制定的,那当然也要为人服务、为人让路。

    可现在这个典狱长却在用行动告诉他,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开什么玩笑?

    「请各位放下武器,我将依法对各位进行统一逮捕。」典狱长例行公事道。

    唐脆咬牙,思考著带领眼下这些伤兵从构状守卫的包围圈中脱困的方法……

    法术位的紧缺、贝拉与独眼巨人的重伤都告诉他,这称不上一个明治的选择。

    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只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希望将这件事和平度过。

    这么想著,他看向环形监狱的每一间牢房——  

    服刑的七百余号囚犯们早已因为监狱的震荡而清醒,而收起的吊桥开拓了他们的视野,让他们能够扒在监牢的窗口前目视著现场的一切,彼此喧嚣议论著今天的闹剧:

    「他妈的,老子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劫狱的!」

    「听几个新来的提起过,南方长城已经被攻破了。这说不定是我们逃出去的机会?」

    「搞死这帮铁人,然后带我们出去!劫狱的,我看好你!」

    监狱占据著合法性,唐不希望看到大闹监狱、让一群囚犯挣脱束缚,致使长城发生内忧外患的结局。

    要看清楚自己的敌人。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对自己人动用武力。

    想到这里,唐议道:

    「那我要申请即刻开庭——就在这里。」

    只有同样证明自己的合法性,才能将自己与这些围观的罪犯区分开、维护这片合法地带的名声。

    免天的事情传颂出去,日后会有不法分子大放厥词、说长城监狱也不过是给某些特殊人士走后门的地方。    典狱长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说:「这不符合规定。」

    真是个认死理的。

    唐驳道:「哪项规定?」

    「关于长城监狱的任何诉状、审判,都理应在委员会的监督下进行,由全体委员在审判大厅投票表决。」

    「什么是审判大厅?」

    「监狱顶层的009号房间。」

    「是由全体委员进行投票表决的房间,对吗?」

    典狱长迟疑片刻:「可以这么说。」

    「所以只要有你、和十个委员在场投票,就是审判大厅,就足够行使投票权力,不是吗?」

    「这是诡辩。」典狱长回答,「你在和我争夺【审判大厅】的定义权。」

    「这是节省时间。你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有可能导致风沙洲的一条生命消亡。」

    唐意把情况说地更严重一些。    「这并不构成直接关联——」

    「很好,又有一条生命在你的犹豫中消失了,同时还多了一个杀人的罪犯。」

    典狱长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额头开始逸散过载的蒸汽:

    「通知委员,让他们即刻抵达监狱一层。」

    唐机从脚下抓了一把砂石,扑洒在夏尔缇、贝拉、夜风的周围。后者只觉皮开始变重,顷刻间瘫倒在了地上。

    【假寐术】,这能为他们尽快恢复此前消耗的体力。算是为谈判不成、先行逃脱所留下的最后一层保险。

    而就在他们休息的间隙中,十位委员即刻从上方降落至一层,怀揣著担忧的心情站在两侧。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旦走到公众的审判阶段,他们就无法因为个人情感予以便利。

    哪怕从立场来说他们无条件支持唐却并不意味著就能把法律践踏在脚下。

    尤其是在这么多囚犯的面前——

    他们不能允许任何人去质疑自己的公正性,否则将不利于整个监狱规章制度的运转。    而典狱长站在正前方,命令构状守卫填补其它空隙,将一众待审的『犯人』围在居中。

    没有辩护的律师,他们只能为自己辩护。

    而不论他们怎样陈述自己的罪行,拥有怎样所谓的苦衷,也都无法改变他们锒铛入狱的结局。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能够让这场审判提前开庭,已经是开了先例——

    等等,所以自己已经破坏了规矩。

    为什么?

    将目光扫视在居中的人类身上,典狱长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说一句超出逻辑与程序范围的话,他竟然觉个人类有点像是汪汪——对他来说竟有那么点亲切,仿佛能助长引擎里的『血肉』似的,去愿意倾听他的建议。

    放到生物的语境中,大概是【魅力】、【气质】、【亲和力】一类的体现?

    但对他来说,自己的退让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战俑】说是生物,实际上不比钢铁和齿轮组成的构装守卫高轨到哪里去。    他的性格是被设置的,行为是受制程序的,思想是遵循逻辑的。

    他没有灵魂。

    更不会做梦。

    也绝不偏私:

    「所以,厨工大卫,你不认为自己应该背负罪行。」

    唐头回答:「恰恰相反,我并不认为自己毫无罪责,事实上我承认您所例举的其中一项罪名——我们的确对监狱的公物造成了一定损毁。并且愿意为此进行补偿。」

    唐起双手,尽可能让所有人放下戒心、表达友好,

    「至于其它的罪责,恕我直言,我认为武断地扣在我们的身上其实有悖公正。」

    承认自己犯人的身份,不仅仅是要为接下来的辩护铺垫。

    同样是在利用【戏剧大师】的风度,让自己的演绎影响到陪审的七百余囚犯,使们代入到情境之中、将思想被自己带离先入为主的轨道。

    从而认可自己的合法性:

    「首先,我们并没有伪造身份。」    唐起了自己的身份证,上面赫然写著【大卫】的身份信息,与唐画像,

    「这张证件能够印证我的身份。有关我们几人的过往履历,你们都可以从南方长城的户籍档案中查到。」

    严格意义上讲、这并不属于伪造,而是收藏家将他们的画像拓印到了几位长城公民的身份信息中——通过正规手段,这对长城实际的领主收藏家而言再简单不过。

    「这同样证明我们不是潜入监狱,而是公平、合法的通过岗位竞争进入监狱的厨工。」

    「但你们偷偷潜入过我的办公室。」典狱长指向贝拉。

    「您有证据吗?」唐问。

    「我的档案被移动了3毫米。」

    「这么细小的偏差,您如何证明不是您记错了?」

    「我不可能判断错误。」

    「那是您所认为的。『认为』本身什么时候可以当作证据参考?难道我可以说,我认为自己没有犯罪吗?」

    「我养的一只狗目睹了全程。」

    「那就请人证来证明这一切。」    典狱长还真的将汪汪带到众人面前,十人委员中的其中一位,取出一张【动物交谈】、询问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今天除了典狱长之外,是否有人进入了办公室?」

    汪汪心里还惦记著腊肉,于是拼命地摇头:「没有、没有!」

    「……」

    典狱长望著自己悉心呵护的『叛徒』,忽然感觉到引擎似乎在时断时续地抽搐。

    唐续说:「我谅解您对我们的诬告,接下来请容许我继续陈情。」

    典狱长歪了歪头。

    怎么自己还担负上诬告的罪名了!?

    还要被一个犯人谅解!?

    「欺瞒委员,这更是无稽之谈。我并没有欺骗任何人,而是将长城与风沙洲的危局毫无保留地叙述出来,他们事先便知道我们的目的,并且没有提供任何违法的便利。」

    前两项暂时没能找到反驳的理由,但第三项典狱长很难忽视:「有四位委员假冒你们的身份,躺在你们的宿舍里。」

    「因为委员与厨师长的争执太吵了,我们好心让他们在我们的宿舍睡觉,这难道也算违法犯罪吗?」    「……」典狱长总觉里不对,「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逻辑和事实是两码事,长官。您不是生物,不懂我们有时候是不讲逻辑的。就像您至今不理解委员为什么会抨击厨师长一样。」

    「为什么?」

    「这就引申到了您对我的第四项诽谤——有没有一种可能,营养均衡的饭菜不等同于好吃。指出厨师长的错误,并不等同于构陷?」

    「去你妈的,太对了!」

    饱受苦难的囚犯们拍响了囚牢的栏杆,

    「那玩意儿跟老子吐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犯人,犯人也是人!多少人因为你们提供的食物发疯,最后被带到禁闭室里电击?这座监狱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肃静!」

    典狱长下达命令,一众构状守卫即刻践踏大地,如鼓声般将踏地声响彻整个监狱,停歇了人们的呐喊。

    唐接著伸出第五根手指:

    「而袭击警卫——我想问您从始至终,是否有一位员工因我们而受伤、有一架构装体因我们而失灵?」    「没有。」

    当然没有。唐行动之初便制定好基础方针,即无论如何都不能暴力反抗,以维护这座监狱的合法性、潜入行动的正当性。

    「损害公物我承认,毕竟电梯井的确是因我们而损毁。而最后的暴力劫狱——我认为这是一件事实错误。」

    典狱长总算是找到了反驳的角度,直指唐后昏迷的爱露莎:

    「摆在眼前的现实,也能因为你的诡辩而改变吗?」

    唐了摇头,只说:「那么我首先需要询问您,我身后的这个人是谁。」

    「当然是第15号囚犯——」典狱长忽然语塞。

    而高层中身居15号牢房的斑猫人,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等等、她是15号囚犯,那我是谁?」

    「请问您口中的囚犯,是否被记录在正式的档案之中。」

    唐重强调了『正式』的字眼,

    「而档案中,又是否记载了她的姓名、背景、罪行、刑期等重要信息。」

    连同地底的巨龙、夺心魔等一众囚犯在内,被关押再负一层的囚犯实际上是领主联盟为了隐藏某些秘密、真相,又或者害怕他们的存在影响整个监狱的运转,所进行单独收纳的特殊罪犯。    譬如紫晶龙与伊芙,夺心魔与螺壳舰,魅魔能在梦中腐化他人……

    换句话说,他们属于囚徒的一员,拥有档案与刑期,却处于一种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之中,不被外人所察觉。

    而爱露莎等一众邪魔,又处于一种更为特殊的状态。

    名义上,这些邪魔早在两百年的历程中,因为饥饿而一个个消亡在监狱之中。

    这让他们在实际上,成为了没能被官方所认可的无期囚徒。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戴蒙打著『贼喊捉贼』的幌子,将这些邪魔送进了监狱之中。

    却又希望他们在暗中维系对手下客户的腐化、出现在他们的梦境中——

    如同爱露莎与芭芭娅的关系。

    迟疑中,典狱长忽然想起当初要将这些邪魔,押入负一层时期的决定。

    那甚至是领主联盟的处置会议上,由戴蒙所提议的决定:

    「按照法律而言,我们暂时还并没有专门出台有关于魔鬼的法案。

    「但是这些魔鬼引发混乱、挑起战争也是不争的事实。为了搞清楚真相,我们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收押他们,也不能就此释放他们的灵魂、给予他们解脱。    「先判一个无期徒刑,然后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关入到地下去吧,这样还能避免他们腐化监狱中的囚犯。

    「至于他们的营养,就用死刑犯来供给好了。」

    当时联盟经由投票表决,最终同意了这项提案。

    而事实是,两百年的时间过去,魔鬼背后的指使仍然没有浮出水面。

    难道执政官戴蒙,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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