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长到来
在姜念之心中，林惊鹤收到信后，也许会哭闹质问，不愿放手，也许会痛恨她的薄情寡义，从此与她恩断义绝。
却没有料到林惊鹤会当面要一个解释。
他上京了。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妻主会抛弃他，两人曾经那么恩爱，即使被林家打压也不曾放弃，现在她中了探花，总算能与他修成正果，临门一脚，她怎么会抛弃他呢？
她怎么能抛弃他呢！
姜念之没有抛弃他，那有错的只能是李灼了！
是他，是他用权势逼迫，是他蛊惑了他的妻主！
他要告李灼。即使李灼是皇帝的男儿，也不能倚仗权势强夺别人的妻主，他要让他人头落地，血流满地。
姜念之握着林惊鹤的回信，吓得冷汗直流。
人头落地的人只会是她。
当晚，她派出了杀手。
十日后，杀手奉上了林惊鹤的白玉簪，说他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林惊鹤死了，林家还在，林家家大业大，她选择安抚，只说林惊鹤遇到意外，不幸失踪，为了补偿林家，她拿出一批价值不菲的盐引和茶引，还帮忙扩大了林家的商路，令林家家业更盛。
她做了这种缺德事，林观是一定会在心里悄悄恨她的。
但林家是林观的软肋，她能将林家提起来，也能把林家按下去。
有了这种威慑，林观面上不能再置一词，只能等她落魄了再狠咬一口。
姜念之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料林惊鹤根本没死，几年后，他跑到大理寺，告了她。
然后她也死了。
姜念之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她不该招惹林家。
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再与林惊鹤有半点纠缠，与林观也不会再有半分龃龉，从此她与林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凝神静气，默默等待着。
台上渐渐坐满了，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着，人群一阵骚动后，姜念之知道，是集英书院的山长薛展到了。
她抬头，只见薛展步履从容，从远处走过来，她手持一柄竹扇，衣衫朴素，神情散朗，十月的晴阳照在她身上，如在林间一般清幽，她的姿态是随意的，目光却落在每个人身上，将所有人从里到外都扫了一遍。
那目光落在姜念之身上时，姜念之也忍不住默默捏了捏手指，对不久之后的入学考试生出一分从未有过的紧张来。
薛展入了座，简短地说了几句后，宣布了自己将会收徒的消息。
学子中泛起轩然大波，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姜念之的眼中也升起灼热的渴望，她到集英书院来，不就是想博取功名，若是能拜山长为师，这登天之路算是已经走了一半。
本朝偏爱文武双全的人才，于是这入学考试，便分成两部分，前半部分是文试，后半部分是武试。
入学考试需要花去一日，台上的大人物们自然不可能全程看着，宣布完入学考试的流程后，她们便被请到殿内喝茶，旁观文试。
往日空阔的广场上，此时摆满了书案，坐满了学子，广场被分隔成四个考场，每个考场都有数名讲师巡逻。
文试考的内容与科举的内容相近，考策论和实务，另外还加了诗赋。数量比正经科举少了许多，策论只有两道，一道大策一道小策，实务则是礼仪、律法、算术、庶务各出两题，诗赋则是两道。
加起来只有十二题，合成一张卷子。
不过难度却高了许多，实务中不乏有许多生涩的题目。
卷子刚一发下，有人奋笔疾书，也有人抓耳挠腮，左顾右盼。
姜念之端坐在位置上，专心做题，坐得腿都麻了，也没有动一下。
四周隐隐发出微末声响，她也没有分出半分心神。
直到有人站起来，对着边角上巡逻的讲师说：“岑师，这里有人作弊。”
是谢灵玉。又是她。
姜念之抬起头，只见谢灵玉手里拿着个纸团，而几桌之后，有人急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站起来将那纸团抢回，却又畏惧正在靠近的讲师不敢擅动。
姜念之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认出那张焦急的脸，正是游击将军之女徐轻灵，她做不出来，又想挣个高分，便趁着讲师不在这边巡逻，让人传纸给她，
徐轻灵为人跋扈，是书院里的名人，一路上的学子即使看到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举报。
不料那纸团被丢到了谢灵玉脚边。
谢灵玉素来是个与人为善的，徐轻灵以为她不敢做什么，没想到她直接拿着纸团召唤岑师。
这事闹到讲师面前，便捂不住了。
徐轻灵被架出去时，狠狠瞪了谢灵玉一眼，“姓谢的，你给我等着。”
姜念之低下头，继续答卷。
她做不到像谢灵玉那样。她不会帮徐轻灵传纸，纸条传到她面前，她也只会当做看不见，任人传走。
虽然谢灵玉的母亲是一方县令，但游击将军手握兵卒，管一地治安，算是大人物，无事是没有人会得罪她的。
谢灵玉很有勇气。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即使皇帝犯了错也敢直言不讳，姜念之对此分外在意，她垂下眉眼，有些忧心，这边动静不小，山长恐怕也看到了，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谢灵玉另眼相看。
她握笔的力气不禁大了些，直到不小心将一滴墨溅到白纸上，才重新定了心神。
这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她比谢灵玉考得高，只要她比谢灵玉考得高……
她咬了咬牙，继续埋头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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