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要给他说媒
外头有辆客车进站，喇叭声隔着窗户传进来。调度室的玻璃被震得发响，桌上的茶缸也跟着颤了一下。
老四捏着烟盒，半天没说话。李国顺看着他那副纠结模样，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咋了？刚才还说想娶媳妇，现在给你挑了个勤快姑娘，你又开始往后缩了？”
“我不是往后缩。”老四把烟盒放回桌上，嘴硬地说，“我这叫考虑周全。大妮就在秋云饭馆干活，我天天去店里吃饭，要是真没成，往后见了面多尴尬？”
大强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还知道尴尬？平时你在饭馆里跟大妮拌嘴的时候，咋没见你脸皮薄？”
“那是干活拌嘴，能一样吗？”老四瞪着他，“再说了，她要是当面拒绝我，我以后端着饭碗往哪儿坐？总不能蹲门口吃吧？”
李国顺听得直乐，伸手捞过茶缸喝了一口。
“你小子想得还挺远，连被拒绝以后吃饭坐哪儿都安排上了。”
“我这是未雨绸缪！”
“行了，别给自己找台阶。”
李国顺把茶缸往桌上一放，“你要是真看不上大妮，我就不提了。她年纪轻轻跑到城里来，是为了挣那两百块钱，不是为了等着谁来挑三拣四。”
这话落下，老四脸上的玩笑慢慢淡了。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低了些，“我也没说她不好。”
“那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大强问。
“放屁！”老四立刻抬起头，“我一个开大解放的司机，咋就配不上她了？”
“那你还磨叽啥？”
“我……”老四被问得卡住，抓起桌上的扑克，在手里翻来翻去，“我就是觉得这事不能靠别人张嘴一说。人家大妮愿意不愿意，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李国顺抬眼看了他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你来真的？”
老四沉默片刻，把扑克往桌上一扣。
“要是你来真的话，我就托我媳妇去探探大妮的口风。”
李国顺说完，调度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强瞪着他：“顺哥，你还真要给他说媒啊？”
“咋不真说？老四没媳妇，大妮也没对象，都是车队和饭馆知根知底的人。真要能成，也算一桩好事。”
“还是算了。”老四摇头，“要是不成的话，这每天去店里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尴尬的。”
李国顺乐了。
“瞧你这点出息，人家还没拒绝你，你先把自己臊得抬不起头了。”
“我这是顾全面子。”
“狗屁面子，我堂妹哪里不好了，就是挑也是她挑你，不是你挑她。”大强不服气。
李国顺说道：“行了行了，别吵了。你不愿意让晓芳问，那我问问我娘，她认识的人多。”
老四顿了顿，终于点头。“行。”
李国顺把排班本推到他面前。
“那你先把今天下午的车跑了，别一提找媳妇，连活都不干了。”
“知道了，我先干活了。”
几天后，秋云饭馆的后厨彻底换了个模样。
林秋云怀孕以后，周劲川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让大强从劳务市场领回来一个干活麻利的帮工。
那人是附近家属院的嫂子，四十来岁，手脚利索，洗碗切菜、搬米搬面都能干，工钱一个月三十块，包一顿午饭。
有了这个帮工，大妮和彭晓芳总算没被后厨的活压得喘不过气。
掌勺的活，则由她们两个轮着来。
彭晓芳刀工好，手脚快，先把盖浇饭和家常菜的配菜备出来，再由大妮掌锅。
大妮力气大，颠锅也稳，遇到大锅菜时，胳膊一抡，锅里的肉片和青菜翻得利落，连新来的帮工都看得愣住。
“妮儿，你这手劲儿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大妮把锅铲往锅边一磕。
“小时候家里挑水、劈柴、下地，啥活没干过？炒个菜算啥。”
彭晓芳在旁边抿嘴笑，“她要是去码头扛麻袋，估计也能挣口饭吃。”
店里忙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
新来的帮工专门负责洗刷和搬运，彭晓芳负责收钱、记账以及几道细致菜，大妮则盯着灶台和出菜。
林秋云已经好几天没在饭馆露面了。
她怀孕的消息，周劲川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整条街，可林秋云再三叮嘱，前三个月胎还没坐稳，不能到处张扬。
周劲川虽然心里憋得难受，到底还是听了她的话。
只是他不说，饭馆里的老主顾却开始问了。
中午，一个化肥厂的工人端着饭盒走到柜台前，往后厨方向看了好几眼。
“晓芳，咋好几天没看见你姐了？她是不是回乡下了？”
“没有。”彭晓芳把票据撕下来递给他，“我姐最近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一阵。”
“啥病啊？严不严重？”
“没啥大毛病，就是受了点凉，胃口也不好。周哥让她歇着呢。”
那工人说道：“那就好。你们可得照顾好她，咱们这帮人都认她做的饭。她不在，我总觉得这菜少了点味儿。”
旁边几桌人听见，也跟着问起来。
“对啊，林老板咋不来了？”
“她不在，周队长咋还没把饭馆关了？”
“你这话说的，周队长恨不得自己长八只手，哪能舍得关门？”
大堂里一阵笑声。
彭晓芳脸上带着笑。
姐姐交代过，这事暂时不能说，尤其不能让那些嘴碎的熟客知道，不然不用半天，整个区都得传遍。
她只能一次次解释林秋云在家休息。
“大家放心，姐就是累着了，过些日子就回来。饭馆有我和大妮，还有新来的嫂子盯着，味道不会差。”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也知道，少了林秋云坐镇，熟客们总觉得缺了主心骨。
李国顺给老四说媒这事，办得比谁想的都快。
那天下午，老四开车去了邻县送货，李国顺下班回家吃饭时，顺嘴跟马文秀提了一句。
马文秀平时在家属院里人缘好，谁家有几个没结婚的姑娘，谁家儿子正在找对象，她心里门儿清。
没过三天，她还真给老四物色到了一个。
这天早上，老四刚把一辆满载面粉的大解放停进车队，鞋底还沾着泥，李国顺就从调度室里探出脑袋，冲他招了招手。
“老四，过来！有正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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