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为她遮风挡雨的家
陆浩盯着青砖地面，“以前你在家的时候，我们下班回来永远有热饭热菜。那时候我总嫌弃你身上那股葱花味，觉得你干的活不体面。我从来没想过，要是不沾这葱花味，家里哪来的饭菜香。”
王倩也鼓起勇气，看着林秋云说：“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您伺候我们是应该的。现在我自己洗碗，才发现那自来水凉得扎骨头。对不住您。”
林秋云静静地听着这番话。
如果是半年以前，听到儿子儿媳这样低头认错，她肯定会心软得掉眼泪，马上张罗着要给他们打包饭菜。
但现在，林秋云心里出奇地平静。
那份试图讨好儿子、指望儿子养老的卑微执念，早就随着第一段婚姻的破裂彻底死心了。
她现在有了周劲川，有了自己拼出来的底气。
“行了，别说这些了。”
林秋云站起身，“人都是自己挨了冻，才知道火盆可贵的。既然搬出来了，以后你们俩就好好过。只要你们能把厂里的工作干好，精打细算把自己的小日子过顺当，比什么都强。”
林秋云看了看他们的工装：“下班直接过来的吧？我去给你们炒两个菜。”
彭晓芳在柜台后面皱起眉头，刚要开口阻拦，林秋云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过十分钟，林秋云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肉段烧茄子和溜肉片走出来，加上一大碗白米饭，放在他们面前。
陆浩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妈，钱给您。”
“这顿算我请的。把钱收起来。”
林秋云没有接，直接退开了一步，“你们现在住宿舍，手头紧，用钱的地方多。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周劲川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劳动布工装，衣服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煤灰，大步跨进店门。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站在桌边的陆浩和王倩。周劲川直接走到林秋云身边，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揽住了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怎么回事？又来找事？”周劲川盯着陆浩，声音里透着警告的意味。
林秋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宿舍。下班路过，我给他们盛了碗饭。”
周劲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陆浩那副局促的样子，身上的戒备稍微卸下来几分。
“你去西郊拉煤，这么早就完事了？”林秋云问他。
“煤一卸完我就赶紧往回骑。”
周劲川低头看着她，语气立刻变得温和，“你今天身子虚，我怕你一个人在店里站久了累着。你去阁楼上歇会儿，剩下的桌子我来收拾。”
陆浩扒着碗里的饭，看着那个身材高大、毫不避讳地护着自己母亲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那个曾经任由他们使唤的母亲，已经彻底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她现在，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护着了。
周劲川的手揽着林秋云的后腰，手掌的温热隔着毛衣透过来。
他盯着坐在桌边的陆浩，眉头微微拧着。他对陆浩以前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心里自然没几分好感。
陆浩没有抬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菜。
茄子炖得软烂入味，溜肉片裹着咸香的酱汁，以前他天天吃，现在觉得这饭菜前所未有的香。
王倩坐在旁边，动作也快了不少，还不忘把盘子里剩下的碎肉末都用勺子刮进碗里。
以前在陆家，她稍微有点肥肉都要挑出来扔桌上，现在却连一点菜汤都不舍得浪费。
十分钟不到，两个盘子连带一海碗米饭被吃得干干净净。
陆浩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嘴。他站起身，又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往桌角推了推。
“妈，饭钱您还是收着吧。亲兄弟还明算账，更别说我们现在都分出来了。”陆浩低声说了一句。
林秋云还是没接，只摇了摇头：“说了这顿算我请，你们拿回去买两斤煤球。以后想吃饭，自己排队买票。”
这话说得很明白，这顿饭是看着他们刚独立生活不容易给的，但以后饭馆是开门做生意的，规矩不能破。
陆浩听懂了。他默默把钱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林秋云，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劲川。
他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说自己多后悔，想说以后发了工资会拿钱来孝敬她。
可是对上周劲川那双沉稳平静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林秋云现在根本不需要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孝敬，她有了一个能真正为她遮风挡雨的家。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陆浩拉着王倩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帘前，正要掀帘子。
“陆浩。”周劲川突然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陆浩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以为周劲川要敲打他两句。
周劲川拉开一张长条凳，把林秋云轻轻按在凳子上坐好，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既然搬出去了，就得像个爷们儿一样把日子撑起来，别指望谁还能给你们兜底。”
周劲川语气很淡，没有什么敌意，却透着一股长辈的威严，“不过，要是真遇上实在过不去的坎，或者厂里有什么自己搞不定的难处，去客运站车队找我。”
这话一出，连林秋云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劲川一眼。
陆浩愣在原地。他当然清楚客运站车队队长在市里的分量。
周劲川愿意开口放这句话，完全是看在林秋云的面子上，给他留了一条救命的后路。
陆浩喉咙有些发酸。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彻底红了。
“周叔。”陆浩叫得很郑重，连声音都在发着颤，“我妈就交给你了。”
周劲川挑起一侧眉毛，
“用不着你交代。她现在是我媳妇，我肯定把她照顾好。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再来给她添堵，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陆浩用力点了点头，拉起王倩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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