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十一 迎え火 四
那是自那棵梧桐树下开始，少年保持了四百年的生存状态。
试问，在否定力日日夜夜存在的幻想乡外界，一个纯粹的幻想该如何保持自身的存在？
是获得畏惧或者是信仰么？
不是。
最快的方法，是吞噬。
将那些神灵也好，妖物也好，只要是带有着足够的幻想性的，都要吃，和着血肉，将它们身上背负的畏惧与信仰都吃下去。
维持自我。
比起那些还有着一点点本体或人类认知到的妖怪那些现实性，纯粹的幻想要吞噬更多的幻想才能更为艰难地维持着自己。
就这样循着幻想的气味，到处游荡着，没有自我意识的雨桐，四处寻找着幻想的食物。
求生欲驱使下，这个纯粹的幻想一点点壮大着自己，一点点吞咽下幻想的血肉或金属，土壤或布帛，书籍或尸骨。
所以，才有了之后的称号。
嚼食者。
如同之前没有自我意识一般的解放。
现在已经不是雨桐十爱了，而是嚼食者。
嚼食者面无表情，向着上空俯视着的气愤少女张开了手。
蕾米利亚一怔。
那样子，那样子不是……
糟糕！
银色的毫光从嚼食者身体四周迸发，如同漫天的萤火。
牙齿磨动的声音传来。
衣服上血红色的边缘开始蔓延出细小的分支，如同人的血管，脉动不息。
嚼食者俯身奔向了了高空中的少女，如同一只野兽。
速度快的令人惊讶。
踏空，踏空，踏空。
空气频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破声，嚼食者如履平地，奔跑没有停息。
蕾米利亚咬了咬牙，张开了血色的魔能十字架，无数魔弹喷射而出。
这次，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雨桐·十爱！！”
嚼食者就这么顺着那弹幕海洋冲去。
食物的抵抗，它司空见惯。
以本能催动的野兽振动起周身的衣物，那白底红边的衣物猎猎作响。
丝毫没有阻碍地冲破了。
蕾米利亚那大威力的魔弹根本无法触及那只野兽，每发魔弹都有着幻想力的干涉。
当没有了自我意识，少年便是嚼食者，纯粹的幻想干涉，而不是纯粹的幻想。
既然能量攻击没有作用，蕾米利亚果敢地选择了近身战。现在的真实制衡已经在嚼食者苏醒时停止，蕾米利亚的力量已然复苏。
张开了素白的手掌，蕾米利亚的血色能量在上面凝结成了锋锐的爪子。
蝙蝠的爪子。
嚼食者眼中爆发出了强烈的食欲。
想活下去，就要吃这种东西。
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
再次一震衣服，嚼食者的速度越发快了。
对蕾米利亚抓到胸前的爪子也未曾有半点在意，而是张开口，扑咬了上去。
一个人形的野兽扑咬吸血鬼，总感觉角色属性很有趣。
蕾米利亚看到了那野兽眼中纯粹的求生的食欲。
“这是……！？”
野兽的速度超出她的意料，特别是胸口被开出一个大口子之后，不仅没有退开，更是趁机抓住了蕾米利亚的两只纤细的上臂，一口就咬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蕾米利亚忍住痛苦，集中精力猛地一脚，将对方踹下了天空。
看到对方砸进地面，蕾米莉亚才检查起伤口。
双臂被拽得脱臼，肩膀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而且……
无法愈合……
“果然，是嚼食者……”
无暇顾及肩头的出血，蕾米利亚神情一下就严肃了起来，俯视着被踹下去的嚼食者坠地之处。
那是距离宴会的庭院不远的花圃。
嚼食者胸口的血液喷射，一边站起来，一边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血肉，表情安详而镇定。
看着自己的血肉被别人咀嚼着，蕾米利亚有些不舒服。
她看向了回形桌上的妖怪贤者。
“八云紫，这样一来，战斗可就无意义了。趁着我不想杀他，你最好做些什么。”
八云紫笑了笑，正想回话，就看到了蕾米利亚脸上的惊讶。
她一转头，看到了那只野兽把视线投向了这边。
然后，是衣服振动的声音。
八云紫站起身来。
“怎么，连我也想吃吗？”
“雨桐·十爱。”
“……”
嚼食者依靠着生存的本能行动，而生存的本能，就包括趋弱避强。
于是嚼食者乖乖把视线重新转回天际的小小白色蝙蝠。
“令人生厌。”
蕾米莉亚厌恶地看着少年。
“八云紫，让他停手，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紫笑了笑。
够了，今晚已经了解到足够的东西了。
她打开了隙间，远远从钟楼上抽出了朗基努斯。
令人厌恶的感觉从枪上传来。
也只有拥有“幻想与现实的境界”这一能力的八云紫能够如此写意地举起这真实的权柄了。
在嚼食者准备再次奔向高空时，八云紫再次拉开一道通往嚼食者胸前的隙间，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第三次碎心。
嚼食者开始全身颤抖。
然后，血色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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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嚼食者竟然还活着呢，这么多年过去了。”
帕秋莉扶了扶帽子，看向了不远处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年。
蕾米莉亚在嚼食者的气息消失后，伤口便转瞬间愈合，在肩上的衣服破洞中露出了白嫩如玉的肌肤。
她冷着脸侧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一脸搞不清气氛的少年，回身走向了主馆。
穿着破衣服待客可不是斯卡雷特家族族长应有的所作所为。
而十爱则是感觉有些晕眩，口中的血腥味也让他大脑亢奋到难以清醒。
哪怕他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四周都充斥着魔理沙的急促的提问声。
那声音好像来自天际，又好像从骨头中震动着传过来，能看见的只是嘴巴一张一合有如岸上的鱼一般的金发少女。
温暖的感觉从右肩传来。
十爱看了过去，是红白色的巫女。
烛光之下，博丽的巫女平淡而温暖的面容近在眼前，不知是不是因为烛火太过柔和，博丽灵梦原本素洁淡雅的整个人都变得温暖可亲。檀黑色的头发下，古井无波的眸子闪亮着火光，为她增添了几分活力，不是那么明亮的烛光把优美的脸部边缘越发温柔了，哪怕嘴角依然是平淡而无趣，但是正因此有着只属于这个巫女的魅力。
她就这么把素白的右手搭在十爱的右肩上，淡淡的暖意正是从这里散发开来。
晕眩感缓解了不少，嚼食者的冲动也淡化了许多。
“谢……谢谢了，灵梦。”
十爱连忙感谢道。
但是巫女只是漫不经心地把头一点。
“要谢就谢紫吧。”
八云大人么？
十爱转过头看去。
“呜啊，幽幽子，几天不见，竟然大了！”
“唔呵呵呵，紫你，你消停些啦，不要在这里啦……”
这调戏的口气和享受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十爱理智地偏过了头，不去看那些危险的东西。
就这样磨蹭了下，蕾米莉亚已经从主馆中回来了。
鲜红的幼月当空，正是宴会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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