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我宁可，死在这场梦里

这一句话没有半点逞强，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反而更让人说不出话。

下一瞬，

他没有再等阿朝答应，他本就被蛊毒折磨得几近崩溃，不然，意识当前，他根本没办法强行抢回身体。

现实里，原本已经快支撑不住的萧云昭忽然狠狠闭上眼，

再睁开时，气息变了，

沈囡囡一瞬间便认了出来，“摄政王……”

摄政王没有回应，因为疼，太疼，

这具身体如今承受的蛊毒甚至比上一世很多时候还凶，

摄政王手背青筋暴起，可他只是缓慢坐直，甚至在适应，像是真的在一点一点寻找这份疼最熟悉的节奏，然后把它重新压进骨头里。

沈囡囡眼泪掉得更凶，“你……怎么又出来了？阿朝呢？”

摄政王闭了闭眼，半晌才哑声道：

“在。”

只一个字，先把她最担心的事情告诉她，

“他没事。”

沈囡囡明显松了一口气。

摄政王看见了，心口那点已经疼到麻木的地方，还是被她这个反应轻轻刺了一下。

“别哭。”

他声音很低，比刚才更哑，

沈囡囡伸手想扶，摄政王却没有像先前那样避开，

这一次，他握住了她的手，很轻，

没有攥手腕，没有限制她，只是握着，像终于得到允许一样，

沈囡囡也没有躲，

摄政王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疼都像被什么压了下去。

然后，像终于克制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抱住她，动作很轻，轻得甚至不像前世那个永远只知道把人抓紧的萧云昭。

沈囡囡身体在最初的一瞬还是僵了一下，

摄政王立刻察觉，

手臂也跟着停住，他没有继续，只等，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只要她露出一点不愿意，他就会松手。

过了一会儿，

沈囡囡没有推开，

他才一点一点将手臂收紧，仍旧避开她的小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这一刻，摄政王忽然觉得，疼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她是热的，她就在自己怀里，甚至没有躲，

她的呼吸落在颈侧，温热得不可思议。上一世最后，他也曾这样抱过她，可那时候怀里的人不会动，不会哭，也不会因为他疼而偷偷抓紧他的衣襟。

他曾经想过多少次，如果能重来，如果沈囡囡能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真的有了这一刻，人又怎么可能没有贪心？

摄政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发间，冷汗已经浸湿鬓发，声音却平静得近乎可怕，

“凭什么……”

沈囡囡一怔，

他闭着眼，

“他可以重头来过，可以在什么都还来得及的时候遇见你，学着哄你，学着让你自己选。”

“为什么我不可以？”

沈囡囡喉咙一下堵住，

摄政王抱着她，手臂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收紧，

疼痛一阵比一阵重，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他不肯松，他甚至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醒过来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中间都要停一下，

“我以为是梦，还觉得挺好。至少死了以后，总算还能做一场这样的梦。”

沈囡囡眼泪落在他肩上，

摄政王像感觉到了，侧过脸，

“我宁可这真的是一场梦，哪怕从沈府开始就是假的，你爹是假的，沈润是假的，你身上的嫁衣也是假的……都没关系。”

“让我死在这场梦里都行。”

沈囡囡死死咬住唇，“别说了，你别再说这种话。”

摄政王却像没听见，他其实很少说这样的话，

上一世更不会，喜欢不会说，疼不会说，怕也不会说，

到了最后，人都死了，也只知道抱着，可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次还能留下多久，也许下一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有些藏了一辈子的话，终于还是漏了出来，

“囡囡，”

他声音很轻，

“对不起……”

沈囡囡身体一颤，

摄政王闭着眼，眼角终于有一点湿，那点湿意很快没进鬓发，若不是两个人离得这样近，几乎不会有人看见。

“我……只有你了……”

这一句话，几乎轻得听不见，却像一下把上一世所有阴暗的日子都掀开，

为什么关她，为什么不许她走，为什么越怕越要抓，

因为那时候的萧云昭，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母亲，没有家，没有一个能告诉他什么叫喜欢、什么叫放手的人，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沈囡囡，他便以为，只要抓紧，就不会再失去，

可最后……

还是失去了，

甚至死在他怀里。

他终于学会了不能把人关住，不能逼她，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把她的一切都夺走。

偏偏这些道理，是在她死以后才学会的。

沈囡囡终于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

不是因为忘了那些伤，也不是因为这一抱就能把前世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抱一抱上一世那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抱过、直到死都没有学会开口求一句留下的萧云昭。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抱一抱上一世那个从来没有被好好抱过的人，

摄政王整个人僵住，像是不敢相信，疼痛还在，一阵一阵撕扯着神经，可他竟然没有再动，只是任由她抱着，

甚至连原本绷得发疼的手臂都松了一点，生怕自己一激动，又把她抱疼。

过了很久，才用极轻的力道回抱，

“真的啊……”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里竟带了一点很浅的满足，

“真好……”

沈囡囡抬头，“什么？”

摄政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那种终年不见光的阴沉竟然一点一点散开，像终于得到了一件哪怕死第二次也值得的东西。

他已经开始听不清了，意识越来越沉，身体也到了极限，

可他还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想把她现在的样子重新记一遍，

穿着嫁衣，眼睛红红的，还在哭，却会抱他，

够了，

至少这一回，

他不是抱着一具冷透的身体。

够了……

摄政王抬手，似乎想替她擦掉眼泪，手抬到一半，却已经没有力气。

沈囡囡赶紧握住，

“萧云昭？你看着我。”

摄政王眼睛慢慢合上，手指却在她掌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最后确认了一次温度，

那一下很轻，像在告诉她——热的，真的是热的。

下一刻，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

“萧云昭！”

沈囡囡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她扶住他，

“阿朝？”

“摄政王？”

“萧云昭，你醒醒！你别在今天吓我，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出事！”

没有回应，

沈囡囡眼泪一下掉下来，正准备喊外面的莫白，

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沈囡囡动作猛地停住，男人眉心紧蹙，呼吸仍旧很乱，睫毛颤了好几下，像有人正从极深的黑暗里一点一点挣扎着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终于重新睁开，

沈囡囡只看了一眼，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扑进他怀里，

“阿朝！”

萧云昭被她撞得往后一晃，却还是第一时间抬起手，

稳稳抱住了她，哪怕自己脸色仍旧苍白，手臂也还因为蛊毒余痛微微发颤，抱她时却依旧下意识避开了她的小腹，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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