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黄昏。一轮红日渐渐西垂，洒下万道霞光。整个世界沐浴着温暖的余晖，祥和，安宁。

　　刘永贵骑着马，带着队伍走过了石板桥。桥下水面上长长的倒影，过了好久才恢复平静。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昂着头，挺着胸，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整个队伍洋溢着胜利后的兴奋。

　　夕阳照在刘永贵黝黑的脸上，满面红光。尤其颧骨下的那条伤疤，显得格外耀眼。

　　村口早已聚集了大批的男女老幼出来看热闹。“来了，护庄队回来了！”村民们指指点点，不停地向着队伍挥手。

　　“我家小虎在队伍里面呢。”

　　“看，那是我们家老三，就扛箱子那个。”

　　“妈，我哥有枪了！快看，我哥有枪了！以后我也要参加护庄队！”

　　刘永贵坐在马上看到这一切，情绪激动。以前在正规部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种老百姓自发的欢迎英雄凯旋的感觉，这种老百姓发自内心的赞许和认可的感觉，毫无做作，淳朴而挚诚。

　　一种荣誉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多好的乡亲，多好的家园。身后就是他（她）们的亲人，怎么能让他们白白的死去，令亲人们悲伤；怎么能不保护好他（她）们的家园，让侵略者随便践踏！

　　这是一种压力，压得他睡不好觉，无法停止向前的脚步；这更是一种动力，鼓舞着他不断学习进步，带着兄弟们勇往直前！

　　收起思绪，刘永贵对身后的队员们喊：“看见没，村里人在欢迎咱们呢。都给我精神点，别掉份儿！”

　　队员们听了，无不挺直腰身，精神倍增。

　　队伍走进了村子，一群小孩子们跟在了队伍后面，欢快的跑着。

　　萧长银站在大院门口，远远的望着刘永贵高大的身影，手撸胡须不住的点头。

　　“文武双全，不可多得啊。帅才，帅才！”老头儿喃喃自语道。

　　萧雅惠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永贵并不英俊（还有点儿吓人）的脸，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此刻在她的眼里，这张脸是世界上最帅气的脸；那道伤疤，早已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底。

　　刘永贵来到萧长银面前。下了马，立正，敬礼道：“报告队长，萧家店护庄队圆满完成战斗任务，全歼石佛岭土匪，请指示！”

　　萧长银赶紧下了台阶，一把拉住刘永贵敬礼的手，紧紧地握着，道：“永贵啊，辛苦了。让弟兄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晚饭都准备妥当了，一会就给兄弟们送过去，今晚大伙儿敞开了造，管够！”

　　身后的弟兄们都乐开了花。

　　刘永贵对萧长银道：“老爷，我先回队部安顿下，一会儿再过来。“

　　“不，一会儿我过去。今晚在你那边吃，咋样？”萧长银乐呵呵地道。

　　“好啊，那我可等着老爷啦！我先回了。”说着，刘永贵下了台阶，带着兄弟们回到了队部。

　　“大哥！”老二薛文达迎了上来。

　　“老二！你回来了啊。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干净了？”刘永贵问道。

　　“大哥，茶水铺干净了，已经安排了咱们的人。老店和药铺已经安顿妥当，那边的事情由王掌柜负责。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人很可靠。就是萧福跟萧强暂时不好下手，这不回来跟你商量商量。”薛文达答道。

　　“嗯，先不说这个。老二，今天咱哥们打了大胜仗。正好你在，把缴获的物资都放在二进院的偏房里，暂时作仓库。给你，这是物品清单，”说着，刘永贵从怀中掏出那个记录本，塞给了薛文达，接着道：“早知道你在，我费这劲呢。”

　　“对了大哥。老五也回来了，刚带着救护队去营房那边看伤员去了。”薛文达又道。

　　“哦，好啊，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咱兄弟们齐了！”刘永贵高兴地道。众兄弟听了也异常高兴。

　　“咦？咋没见老六呢？”刘永贵奇怪地问道。

　　“带人巡逻去了，估计也该回来了。”薛文达道。

　　“大哥，大哥！”薛文达话音未落，张强背着狙击步枪，带着两名警卫出现在门口。

　　刚跨进门，猛然看见站在刘永贵身旁的侯成，一下子愣住了。

　　院子里顿时肃静了下来，空气刹时凝固住了。

　　“哥，是我，我是猴子啊！”侯成看着张强，颤抖着声音道。

　　“猴子，真的是你！我的好兄弟！”张强激动地扑了过来，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众人无不感慨。

　　“好了，差不多得了，大老爷们咋婆婆妈妈的。好兄弟重逢是高兴事儿，快进屋收拾收拾，一会儿酒桌上有啥话不能唠的。再不行晚上你俩睡一被窝儿，唠他一宿。”刘永贵说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二人红着眼圈相视一笑，然后拉着手跟众人进屋洗漱。

　　薛文达带着人点对物资，分门别类入库。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掌灯时分，萧长银带着一大桌丰盛的酒席来到队部。就在会客室摆了一个大圆桌面，萧长银居中而坐，刘永贵、薛文达一左一右相陪，其他兄弟依次而坐。大家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永贵啊，咱们护庄队人数不少了吧？”萧长银放下酒杯，问刘永贵。

　　“是的老爷。通过这两仗，咱们的队伍现在已经增加到二百人。这二百人，整体素质还不错，如果整训个半年一载的，将会成为一支非常有战斗力的队伍。可惜时不我待啊，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只能在实战中慢慢锻炼了。”刘永贵道。

　　“哦，关于队伍的发展，下一步还有啥打算？”萧长银又问。

　　这一问不要紧，刘永贵借着酒劲儿打开了话匣子：

　　“我的目标是战斗人员在三百人到四百人之间。为什么呢？三百多人是一个营级建制，可以组织起相当规模的战斗。咱萧家店的地势非常好，进可攻，退可守。可即便是依托有利地形，如果没有一个营的兵力，恐怕也很难守住小日本一个中队的进攻。小日本一个步兵中队大概二百人左右。您可别小瞧这一个中队，单兵素质极强，以一顶十；战术配合默契，训练有素；重武器配置极高，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等，火力及其强大，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战场上人家一个中队的战斗力比我们一个团都厉害。在座的各位兄弟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哪个没吃过小日本的亏？”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虽然他们厉害，但想轻易吃掉我们也非易事。在咱们萧家店由于地势的限制，中队以上的编制很难有效展开。所以在咱们这儿开战最多也就是中队级别的战斗。另外我分析，小日本兵力有限，占领县城后不可能留下太多兵力驻守，充其量也就一到两个中队。随着战线的不断拉长，会不断抽调兵员开赴其它战场，最后守城的小日本不会超过一个中队，甚至更少。所以，只要咱们挺过了初期，后面的压力会逐渐减轻。到那时，我们就有了可乘之机，也是我们咸鱼翻身的大好机会。”

　　听了刘永贵的一席话，众人无不心悦诚服，暗自赞叹。

　　萧永银听得入了神。左手捋着胡须，右手端着酒杯不停地点着头。听刘永贵说完，放下酒杯，又问道：“你说的初期，是多长时间？”

　　“估计也就一年半载。小日本就一弹丸岛国，人口数量有限。虽然战场上我国军民死伤惨重，但日本人也不是神仙，也会死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兵源肯定会越来越少，直至最后难以为继。所以，他们耗不起，只能急于求成。我们呢，土生土长，只要咱守住这块地儿，跟小日本咱耗得起！”

　　“嗯，好，说的好！”说完，萧长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内心顿时信心倍增。

　　“老爷，咱现在最急需的是重武器装备。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等，多多益善。现在咱们手上只有两挺轻机枪，远远不够。下一步这个事儿还是重中之重啊。”刘永贵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也不是着急事儿，慢慢想办法吧。”萧永银拍了拍刘永贵的肩膀，站起身，说道：“今天我非常高兴。来，各位小兄弟，我再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干了一杯。

　　“永贵啊，我喝的差不多啦，就不陪你们了。有我在你们哥们说话也不方便。还需要什么尽管过去拿。那我就回去了，你们谁也不许动，没几步道儿，不用送！”说完，老头儿离开了饭桌，走出了房门。

　　刘永贵连忙送出门外，让两个警卫护送着老头儿回去了。

　　看着萧长银的声影渐渐消失了，刘永贵这才回到酒桌旁。没有了萧长银，屋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大哥，你提一个呗。”哥几个起哄到。

　　“好！”刘永贵一拍桌子站起身，端起酒杯，笑呵呵地对着众兄弟说：“提一个太少，我提三个！都给我倒满了，左邻右舍的都给我看好，谁也不许偷油儿！今晚咱们一醉方休，只叙兄弟之情，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众兄弟纷纷站起，举起酒杯。

　　“这第一杯酒，是为了欢迎侯成侯兄弟加入到咱们兄弟阵营。猴子呢原来跟老六是拜把子兄弟，就跟咱们拜把子一样。猴子，喝了这杯酒，你就正式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来，干了！”刘永贵说完，一饮而尽。

　　“谢众位大哥！小弟干了！”侯成激动得眼圈发红，哆嗦着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照大哥的样子一饮而尽。

　　“我说猴子，既然是兄弟了，就得排个座次。你比六哥小，那咱俩谁大？”王福利眨着小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对，这事儿得整明白。”马小英跟着起哄道。

　　侯成笑着对哥俩说道：“这事儿我早想好了。咱也别按年岁排了，我是最后加入的，就排老十，大哥，你看行不？”

　　“成！就这么定了！”刘永贵高兴地说。

　　王福利捂着鼻子对张强道：“六哥，这下你再也欺负不到我了，该轮到老十给你洗臭袜子啦！”

　　“哈哈！”兄弟们哄堂大笑。

　　“这下可好了。大哥，咱双枪合璧，腰杆子更硬啦！想占咱哥们便宜，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张长久操着大嗓门笑着说道。

　　“猴子，记住！大哥的命就是我们的命！我跟你其他的几位哥哥都商量过了，今后，你和你六哥就跟在大哥身边。你们一左一右两大护法，随时保护大哥的安全！”梁光郑重其事地对侯成道。

　　“梁医生——不，五哥！还有在座的诸位哥哥们，你们放心，猴子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各位哥哥的嘱托！起誓发愿的咱不说，看老十的行动！”侯成真诚地对大家说。

　　“咋滴，我成泥捏的啦？还需要人保护？”刘永贵笑着道。

　　“大哥，别的事我们不管，我们也不操那个心。只有这事儿，你得听我们大家的。兄弟们说是不？”薛文达认真地对刘永贵说道。

　　“没错，这事儿必须听我们的，就这么定了！”众人纷纷说道。

　　“既然你们定了，我也不说啥了。来，兄弟们，都把酒满上，我开始提第二杯。”说着，刘永贵倒满了酒，举起杯，说道：“这第二杯酒，当然是为了咱们今天的胜利，为咱们队伍发展壮大。今天的战斗，就配合来说，还是不错的。不过有的环节还欠点火候。比如说……”刘永贵话匣子又打开了。

　　“大哥，你不说今天只叙兄弟之情，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嘛，咋又做起战斗总结啦。”赵顺顺打断了刘永贵，嘟囔着说。

　　“啊——对。那好，为了今天的胜利，兄弟们，干杯！”刘永贵硬生生地将思路从战斗总结中拉了回来，举杯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酒，为了咱兄弟今天的大团圆。兄弟合心，其利断金！干！”说完，刘永贵又一饮而尽。

　　“兄弟合心，其利断金！”众人异口同声，一饮而尽。

　　刘永贵双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坐下。梁光说道：“我这次去省城，特意给兄弟们带了礼物。趁今天大家都在，就发给大家。等我一下，我这就去取。”说着，梁光起身奔向后院。不一会儿，抱着一大堆小盒子回来。

　　众人纷纷盯着小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梁光将小盒子放到一边的茶几上，打开其中的一个盒子，取出一块手表，一边让大家看着，一边说：“兄弟们，这是瑞士莺歌牌手表，世界名表。我在省城费了好大劲，跑遍了所有的洋货店才弄到这么多。大哥的特殊，是镀金的，其他兄弟的都一样，是白色纯钢的。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老五，看你说的，你办事儿，我们放心！”张长久的大嗓门首先开炮。

　　“对，五哥，你要不这么办，兄弟们可就挑你了。”赵顺顺接着说道。

　　“没说的，就应该这么办。五哥，啥也别说了，快发吧，都着急了。”王福利怪叫着。

　　众人被王福利逗得哈哈大笑。

　　梁光给兄弟们每人发了一块，包括侯成也有份儿。最后，将剩下的两个盒子里的镀金表拿了出来，向大家展示着，问道：“兄弟们，这表漂亮不漂亮？”

　　众人看着金光闪闪的表，齐声答道：“漂亮！”

　　“那有人问了，咋两块呢？我跟大家解释一下，这叫情侣表。一模一样的，就是大小有分别。大的是男表，小的是女表。具体的大哥把女表给谁，那咱可就不敢瞎猜了。兄弟们拭目以待吧。”梁光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大家扮鬼脸。

　　大伙儿心领神会，笑嘻嘻地看着大哥。梁光将两块表装到盒子里，然后放到大哥面前。

　　刘永贵不好意思的干笑着，对着梁光道：“死老五，竟整事儿，拿大哥寻开心，是不？”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梁光：“是不是少一块？你出发的时候还没老十呢，是不是？”

　　“大哥，没事儿，我有。再说我也不执行具体的战斗任务，也用不上。”说着，梁光从怀中掏出一块老怀表给大哥看。

　　此时的侯成完全明白了。这么融洽的集体，这么浓厚的兄弟情义，这是他活到现在所没有体会过的。激动的他再一次泛红了眼圈。拿起手表刚要起身，一边的张强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冲着他摇了摇头，道：“老十，不用。啥也别说，这就是亲哥！”

　　侯成听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对啊，老五。你有几斤几两兄弟们还不清楚？就这些东西，价值可不菲吧。你采购药品和器械的钱款不可能挪用。那我就奇了怪了，你哪来的钱？你有那么多私房钱？”精明的薛文达问梁光。

　　梁光用手点指着二哥，笑着道：“不愧是咱们的大总管，啥事儿也瞒不过你。我哪来这么多钱？还不是大哥给的。我是借花献佛。”

　　听了梁光的话，大家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大哥。

　　刘永贵板着脸看着大家，说道：“看啥？这张丑脸天天看，还嫌不烦啊。”接着又拿起手表，让大家的目光聚集在手表上，继续说道：“给大家配上手表，有更现实的意义。刚才我说了，咱们在配合上还有缺陷。缺陷在哪儿？两样。一是没有准确的时间观念。二是没有即时的通讯工具。没有通讯工具这个问题咱一时解决不了，只能将来慢慢地搞。给大家配表，就是解决没有准确的时间观念这个问题。今后，咱们对时间的表述也要改一改。别再说什么几个时辰啊，多少刻钟啊，一顿饭啊，一袋烟啊这些模糊的表达，要用国际通用的时、分、秒来表达。这样的表达更准确。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大哥，这啥玩应啊，看不懂啊？”马小英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表，大声地说道。

　　“是啊，大哥，得好好教教我们认识这东西。”李刚也说道。

　　“这样吧，明晚让老五给大家上一课，教教大家国际时间，另外还有国际时间跟咱们的时间之间的关系。今天的大事儿到此结束。剩下的，兄弟们，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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