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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他抬眼,声音平实:“眼下要紧的,还是先拿下刘晦。他二人既在筹谋,不妨由他们去试。若成,省力省时;若不成,再另作计较也不迟。您若心中不快,何妨待大局落定之后再行处置?……如今攻势受阻,强攻硬耗,徒损士卒。拖得越久,李顺那边越可能动念。他盯着此地多时了,见我军久不能克,怕是要拉拢旁人,联手压境。”

这话公允,且分量十足。云凡心里清楚:严颜与张松旧有嫌隙,此刻竟能如此持重,反倒更显可信。战事当前,胜负系于一线,其余皆可暂搁。他颔首,不再多言。

刘晦那边,全然不知云凡帐中这一番权衡。他只知城垣未破,箭楼未倾,心头稍松,便腾出手来盘算后手。

守得住,只是活路;想活得好,还得寻出路。云凡这次退了,下回必卷土重来。若只一味死守,终将坐困。

帐内诸将,意见已分两路。一人抱臂上前,语气沉沉:“主公,能守住已是万幸。再想反击?粮秣将尽,兵甲磨损,士卒连日轮值,眼窝都陷进去了!此时若妄动,便是拿命填沟……就算真杀了云凡,也挡不住旁人趁虚而入。您心里明白,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有的盼您倒,有的巴不得您和云凡一块儿烂在泥里!”

刘晦听着,未打断,只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铜扣。这话没错,他也早看清那些人的嘴脸……不敢明着投敌,却巴不得他失势。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不高,却字字落定:“你说的,我都懂。可懂了,不代表能停。云凡不会走,也不会等。你若能说动他退兵三舍,我立刻依你行事;若不能……那就只能让他永远开不了口。……我们之间,早已没了‘讲和’二字。”

话音落下,帐中再无人接言。刘晦起身,拂袖转身,走向墙边沙盘。指尖点在涪水北岸一处隘口上,久久未移。

就在这当口,一封急信突然送到了刘晦案前。

送信的是李顺的人……人还没进屋,声音已先抖了三分:“我家主公……败了。”

刘晦一怔,手里的茶盏险些脱了手。他盯着那封信,眉头拧得死紧:“李顺败了?谁打的?”

“云凡。”来人垂着头,“连攻三日,营垒尽破。李顺退守陇西,粮道断了两处,兵卒溃散过半。”

刘晦没说话,只把信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腹蹭着墨迹发硬的地方。他心里头翻腾着一个念头:云凡不是在自己帐下么?上月还在涪城校场点过兵,昨日的军报还写着他在南郑练兵……怎么转头就打到李顺那儿去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

云凡早把人马拆成了两股:一股压着李顺往西咬,另一股却不动声色地钉在他刘晦眼皮底下。

若真合兵一处,此刻他这汉中府邸怕是连门匾都保不住了。

更糟的是,云凡压根没把全部力气用在他们身上。许褚那支铁骑,早两个月就调去了凉州……

明面上帮着抵御马腾、韩遂,实则把西线也锁死了。

刘晦早知道这事,可知道归知道,等真刀真枪撞上来,才晓得什么叫四面漏风。

他没再犹豫,把信往案上一拍,唤来几个心腹:“诸位,拿个主意。”

堂下静了片刻。没人应声。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出。严颜带兵叩关那几日,箭雨落得跟冰雹似的,城楼上的桐油桶烧了三回,守军夜里睁眼闭眼都是火光。

那会儿大伙儿就明白了一件事:单靠严颜,已能把他们逼到墙角;云凡若亲自压阵……守?守得住才是怪事。

刘晦没提密道的事。

那条路是他去年悄悄凿的,从后衙枯井直通北山坳,连石阶都铺了青苔防滑。

起初是备着万一……后来仗打得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兴许真用不上。

可李顺的败讯一到,那条密道便活了过来。

他没嚷嚷,只把最信得过的三人叫进了内室。门一关,话也说得直:“李顺撑不住了,云凡下一刀,该轮到我们。撤,得趁天黑前定下章程。”

三人齐齐抬头,脸色都变了。

老将张嶷最先开口,嗓音干涩:“主公,真撤不得啊。”他往前半步,压低了声,“咱们一动,云凡立时就能嗅出来。守军若见旗倒、营空,立马作鸟兽散。旁的郡县见状,哪个还肯援手?怕是连粮草都会连夜运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张鲁当年也是这么跑的……结果呢?前脚出城,后脚军心就散了。守十日能办到,逃三里都乱了套。”

刘晦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他懂。真乱起来,密道变死路,青苔滑倒的不只是他一人。

可懂归懂,眼下这局,守?守不住了。

李顺的败报刚到,云凡的前锋斥候怕已在三十里外扎营。再拖一日,连北山坳的野径都要被截断。

他抬眼扫过三人,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石面:

“那就不是逃。”

“是……换地方接着打。”

“您这话,句句在理。可有一桩事,不得不掂量……咱们的守势,已经撑不住了。”

刘晦声音沉稳,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云凡兵锋未至,咱们尚有退路;若等他合围收紧再动身,怕是连马蹄都抬不起来了。”

“撤出去,人还在,命还在,日后便还有翻盘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道理,诸位心里都清楚。可若硬在这儿跟云凡死磕,就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一仗打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话一落,帐内静得能听见甲片摩擦的轻响。没人出声,可呼吸都沉了几分。

大伙儿怕的不是丢城,是彻底断根……撤,还能喘口气;留,就是等死。

可谁也不敢先开口应下,更没人拿得出别的主意。

沉默像块石头,越压越重。

刘晦眼见没人接话,指尖在案沿叩了两下,干脆起身:“若无人异议,即刻按原定章程行事。所有人,嘴严些,手脚快些……这事若漏了风,咱们连城门都摸不到,就得被钉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底下几双眼睛飞快对上又错开。

能坐在这儿听他说话的,都是能走的;走不了的,早被排在了另册之外。

谁还顾得上他们?自己都快没命了,哪还腾得出手去拉旁人一把?

唯有几个老将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

城池丢了,再夺回来难如登天;这方水土、这些营垒、连同百姓的户籍粮册……

往后十年八年,怕是再难凑齐这一份家底。

刘晦看在眼里,没点破。该说的,他昨夜就已摊开讲透;再说,就是废话。

他转身就走,袍角一掀,没半分拖泥带水。

人一走,帐里剩下的人互望一眼,各自低头系紧护腕、清点随身干粮。

不照着办,等云凡的箭雨压境,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这事儿捂得极严。

除了刘晦贴身的三五亲信,再没第二个人知情。云凡那边,更是半点风声未觉。

他正忙着整编新附的降卒,调拨粮秣,压根没料到,对面主将早已把空城当跳板,悄悄抽身。

刘晦的动静,细得像蛛丝落地……心腹们虽也忐忑,有人嘀咕“弃城太急”,可没人往外吐一个字。

于是外头人还当一切如常:箭楼上的哨兵照样换岗,城门日日启闭,火把彻夜不熄。

他们甚至觉得,云凡近几日按兵不动,是真被拖住了。

可再拖下去,怕是连拖的力气都要耗尽了。

一名守将终于按捺不住,直奔中军帐求见刘晦,想商议如何加固西面女墙。

推开门,帐内空空如也,案上茶盏尚温,人却踪影全无。

他愣在门槛上,手还攥着半卷未展的图纸。

“主公呢?”他一把拽住刚打帘子进来的传令兵,声音发紧,“他人在哪儿?这节骨眼上,能往哪儿去?!”

那传令兵茫然摇头:“小人……真不知。”

两人站在空帐里,四目相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用明说,彼此心里都明白了……

人跑了。

那接下来,是开城,还是死守?

这道题,没人教过他们怎么答。

“主公怕是已经蹽了?”

一人脱口而出,语气里没半分遮掩。他早就不信这城能守得住……前番挡下敌军,纯属侥幸;

对手真要再来一回,谁也扛不住。

打心底里,他早盼着投奔云凡:人强、势稳、路子宽,投过去,性命有靠,前程不愁。

另一人低头琢磨片刻,末了叹口气,点了头:“刘晦都蹽了,咱还死守个啥?”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点齐亲信,掉头往云凡营垒去了。

可他们动作太急了。刘晦确已备好车马、捆扎停当,却还没动身……他得再瞧一眼外围防线。

守得越牢,跑得越稳;拖得越久,活命越长。

防线却在他眼皮底下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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