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送她回故土
血色解脱难心安 掩尽风声送归魂
烛火轻轻摇曳,细碎火光晃动,映得萧惊渊僵冷的侧脸明暗交错,满室风声俱寂,周遭再无半点声响。
他指尖骤然一顿,手中书卷无声滑落,“啪”地轻砸在案几之上,声响不大,却重重震在他心头。
萧惊渊怔怔端坐,整个人彻底失神。方才心中筹谋的前路、执念的旧人、期许的新生,尽数在这一刻被抽空,荡然无存。
自尽?
死了?
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飞速翻涌——临别那晚她崩溃疯癫、泪流满面的嘶吼,马车上她死寂沉默、不再挣扎的背影,还有她最后那句心如死灰、再无眷恋的决绝话语。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一时悲愤、一时赌气。
他以为,只要将她送回部落,斩断彼此纠葛,纵使此生陌路、情缘两断,她至少可以活着归乡,安稳度完余生。
他厌弃她的偏执纠缠,厌烦内宅终日不得安宁,厌倦这段荒唐捆绑的孽缘,所以执意将她送走,只求一身清净、前路无绊。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一次决然的放手,竟是将她推向绝路。
从未想过,她会以这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了结自己短暂又凄苦的一生。
良久,萧惊渊才从震愕中抽回神思,嗓音干涩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空洞:“……当真?”
“千真万确。”暗夜伏身叩首,满心惶恐愧疚,脊背绷得笔直,“是属下看管不周,未能察觉她早已心存死志,一夜之间,天人永隔。属下已就地妥善收敛遗体,静待王爷吩咐,属下甘愿领一切责罚。”
清风阁死寂沉沉,夜风穿窗而入,携着微凉秋意拂动衣袂。
预想中摆脱纠缠的轻松、斩断孽缘的解脱,分毫未现。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荒芜空洞,与深入骨血的寒凉愧疚。
他厌她、冷她、逐她,皆因满心执念系于秦知韫一身,只想扫清前路,追回旧人。
可忽彦灵儿落得家破族衰、骨肉夭折、亲人瘫痪、无家可归、绝境自戕的结局,大半根源,皆因他而起。
当年是他为了有扈氏那座靠山,与她缠绵悱恻,也是他许诺与她让她成为晋王府的女主人;更是他因为她失了腹中胎儿,冷落疏离,任由猜忌滋生怨怼;是他心中常驻他人,伤她情、碎她念;最后亦是他绝情决,将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她彻底推开,推入万丈深渊。
她骄纵偏执、行事极端,固然有错。
可他凉薄寡情、漠然绝情,更是难辞其咎。
一条鲜活人命,终究葬送在他的决绝与冷漠之中。
从今往后,再无女子为他疯魔、为他哭闹、为他死守王府、爱恨痴缠。
他终于挣脱了所有牵绊,扫清了追回秦知韫的一切阻碍,前路坦荡,再无累赘。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悔恨与寒凉。
萧惊渊缓缓垂落眼眸,长睫低垂,掩去眼底层层叠叠的错愕、怅然与愧疚。
他素来知晓情爱纠葛、权谋取舍,本就输赢难全,从未自诩良善。
可这一次,他赢了清净,赢了前路,却亲手背负了一条人命,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再无彻底心安之日。
“罢了。”
许久,他哑声低语,语气疲惫沉重,再无半分往日凌厉偏执。
“此事非你之过,是她早已心生死念,与你无关。不必领罚,暂且退下吧。”
暗夜一愣,全然没想到王爷竟未曾追责,满心惶恐化作复杂唏嘘,再度躬身叩首,静静退离。
楼阁重归死寂,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孤凉凄清。
萧惊渊独坐窗前,凝望沉沉夜色,心底荒芜一片。
他终于斩断了这段孽缘,扫清了所有阻碍,离自己心心念念的圆满更近一步。
可他只觉遍体生寒。
原来有些解脱,是以人命为代价。
原来有些决绝,一旦落地,便是终生无法消解的愧疚。
他期许的新生前路,终究染上了一抹洗之不去的血色遗憾。
往后他步步前行、岁岁安稳的日子里,永远都记着,有个女子,因他落得绝境,凄凉落幕。
沉默良久,萧惊渊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沉闷沙哑,再度开口:
“暗夜。”
暗夜闻声折返,垂首听令。
“去吧。”萧惊渊闭了闭眼,语气疲惫又无奈,“将灵儿的遗体好生护送回有扈氏部落,送她归故土、入故土,落叶归根。”
暗夜心中微沉,又难免忧心,谨慎开口询问:“王爷,那王妃骤然离世一事,外界该如何说辞?”
这一问,精准戳中了眼下最棘手的局面。
近些时日,晋王府风波不断、流言四起。先是王爷与秦姑娘和离、王府库房失窃亏空,再是王妃胎死腹中、身心俱崩,一桩桩、一件件全无好事,朝野上下早已议论纷纷,暗中揣测不断。
如今晋王妃中途身亡,若是传出半点风声,必会引来无尽非议,甚至落人口实,被人借机攻讦。
萧惊渊眉心紧蹙,心头一阵烦闷头疼。
他深知其中利害,只能压下心底沉重,沉声吩咐:“对外一律遮掩。就说灵儿忧心父疾,思念族人,心系病重的忽律首领,故而独自启程返回北境探望亲人,并无异常。”
唯有这般说辞,才能掩去自戕实情,稳住朝野耳目,护住晋王府最后的体面。
暗夜郑重颔首:“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启程,与沿途人手汇合,护送王妃灵体安稳归返北境,严守口风,绝不泄露半分实情。”
暗夜领下命令,连夜策马启程,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半分耽搁,待到第二日傍晚,方才抵达出事的那间客栈。
他当即四下搜寻随行的车夫与几名暗卫,可入目之下,客栈之中竟不见半个人影,一行人早已不见踪迹。
暗夜心中顿生不祥,快步上前拉住一名路过的店小二,压着声音低声询问:“前几日在此落脚的那一伙人,便是出过人命案子的那一拨,你可还记得?”
店小二闻言神色一紧,连连摇头:“不清楚,他们早就离开了。”
“离开了?”暗夜心底那股不安越发浓重。他自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店小二掌心。“小哥,还望据实相告,他们去往何处,为何仓促离去?”
店小二攥住手中沉甸甸的银锭,飞快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留意,才压低嗓音回话:“那名女子在客栈里悬梁自尽了。掌柜的嫌此地沾了血光晦气,不愿留他们继续住下,便催着一行人连夜动身,去往何方小人实在不知。我还听旁人闲谈,那女子来头不小,像是京中大户府邸的夫人。”
说罢,店小二满眼狐疑地打量着暗夜,小声追问:“你这般寻他们,究竟是为何?莫不是你们本就是一伙的,做那贩卖人口的勾当?”
暗夜眉头紧锁,胸中怒火翻涌,沉声道:“并非如此。”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32338/32338048/63706010.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