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不要紧，日久生情嘛～
笑声嘶哑，断断续续。
“孙伯符……我周瑜……对不起你……”
他跪在地上，朝着西方磕了个头。
“你的未婚妻……我没有看住……”
又磕了一个。
“你的仇……我没有报成……”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
那朝阳红得刺眼，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小乔……若有来生……”
他没有说完。
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这一次，似乎把全身的血都喷了出来。
周瑜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天空，那里面倒映着的，是万里无云的苍穹。
还有一丝深深的、刻入骨髓的不甘与绝望。
一阵风吹过，卷起街上的尘沙，遮住了他的面容。
建邺城的大街小巷，依旧张灯结彩。
一场盛大的婚礼，即将开始。
而一个曾经璀璨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凋零在了无人问津的街角。
远处的宅院里，乐声已经响起。
宾客的喧哗声隐约传来。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几条街外，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曾经的江东大都督。
曾经的美周郎。
他死了。
而他到死都不知道，在那顶轿子里，小乔正死死咬着自己的手帕，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听到了周瑜的喊声。
但她不能回应。
因为她的父亲，已经把她卖了。
卖给了周预。
她只是这场交易中的一件货物。
一件被用来羞辱江东、羞辱孙策、羞辱周瑜的货物。
轿子继续前行。
周瑜的尸身躺在大街上，没有人来收。
几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发出呱呱的叫声。
它们在等待。
等待着享用这一顿丰盛的早餐。
建邺城的新一天，开始了。
而对周瑜来说，时间永远停在了这个清晨。
停在了这个张灯结彩、喜庆祥和的日子。
停在了他心爱的女人嫁给仇人的那一刻。
建邺城中，婚礼的鞭炮声终于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像是庆祝胜利的礼炮。
又像是为周瑜送行的挽歌。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在这座城池的某个角落，一个骄傲的男人的一生，就此画上了句号。
建邺城的上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建邺城的春天，依旧温暖。
而有些人，终究没能等到这个春天。
世事如棋，胜负已分。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只是这世间的戏剧，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
长江之上，水天一色。
八百艘艨艟巨舰列阵江心，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周预站在楼船最高处，身后是三千亲卫铁甲，身前是滔滔江水。
今天是他迎娶大乔小乔的日子。
整个寿春城都知道，他们的主公要娶江东二乔。
整个天下也都知道，这位占据了长江以北大半个中国的黄巾之主，要娶孙策的未婚妻和周瑜的心上人。
他故意把婚礼办在长江上。
就是要让江南的孙坚看看，让天下人看看。
孙策死了，周瑜败了，美名冠绝江南的二乔也要投入他的怀抱。
杀人，亦要诛心！
“主公，送亲船队到了！”
周预抬眼望去。
建业方向，十二艘彩船缓缓驶来。
船头扎满红绸，船身绘着金凤，鼓乐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但周预的目光只落在中间那艘最大的画舫上。
船舱里坐着大乔和小乔。
他的两个战利品。
大乔今年十八，小乔十五。
大乔是孙策的未婚妻。
周预阵斩孙策那天，大乔正在建业城楼上等着未婚夫凯旋。
她等来的是孙策的人头被装在檀木匣子里，和聘书一起送进了乔府。
第二天，乔父就亲自就带着两个女儿登门谢恩。
周预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世道。
你杀了他的女婿，他反而要把女儿送给你。
因为不送，乔家满门都要给孙策陪葬。
“主公，是否迎亲？”
周预回过神来，收起微笑，点点头。
“迎。”
他转身走下船楼。
三千亲卫齐声高喝：“迎——亲——！”
声浪震得江面波纹荡漾。
画舫缓缓靠向楼船。
跳板搭上船舷的那一刻，周预眼中看见了两道倩影。
丰腴些的大乔走在前头，娇弱些的小乔跟在后面。
大乔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看不清面容。
小乔没盖盖头。
十五岁的少女，生得粉雕玉琢，穿一身稍小一号的嫁衣，头上戴着金凤冠。
她低着头，咬着嘴唇。
周预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指节发白。
周预笑了笑。
不情愿？
不要紧。
日久生情嘛～
“恭迎两位夫人上船！”
礼官扯着嗓子高喊。
大乔踏上了跳板。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身形没有丝毫摇晃。
小乔跟在后面，也踏上了跳板。
然而。
就在小乔的脚刚落到跳板中央的时候，风来了。
没有预兆。
没有一点前奏。
江面上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大得离奇。
大得楼船上的旌旗瞬间被扯得猎猎作响，大得三千亲卫的铁甲都发出了哗啦啦的碰撞声，大得画舫上的鼓乐手被吹得东倒西歪。
“小心，起风了～”
“保护小姐……”
“大王小心，末将前来护驾～”
颠簸中的甲板上乱成一团。
大风过后，是汹涌的巨浪。
一丈高的浪头从江心涌起，狠狠拍向楼船。
轰！
楼船猛地一倾。
“啊——！”
小乔惊叫一声，脚下跳板一滑。
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跳板上飞了出去，直直坠向波涛汹涌的江面。
“小乔——！”
大乔猛地掀开盖头，扑向船舷。
但她只来得及看见妹妹的红色嫁衣在浪花中一闪，眼见着在浑水中挣扎。
“救人！快救人——！”
“夫人落水了——！”
“快——！”
楼船上乱作一团。
亲卫们纷纷冲向船舷，但狂风巨浪中，谁也不敢贸然下水。
楼船还在摇晃，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仿佛整条长江都在发怒。
大乔跪在船舷边，脸色惨白。
小乔不会水。
小乔从小体弱，连浴桶里的水都怕。
她掉进这种风浪里，必死无疑。
“小乔……小乔……”
大乔喃喃着，眼泪夺眶而出。
“夫人！夫人您快退后！这风浪太大了——！”
侍女们拼死拉住大乔，生怕她也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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