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诈降
“我看得真真儿的，那祝圣的眼泪，有一半是挤的。
而且他进门后先扫视帐内人数与刀械，分明是在探我虚实！”
孙坚缓缓坐回帅椅。
“我知道。”
太史慈一愣。
“我当然知道有诈。”孙坚抬起头，眼中精光闪动：“尤突若真心请降，早该在我围山之初就降。何至于断粮七日才来？”
“那主公还……”
“就因为断粮七日。”孙坚露出一个冷峻的笑：
“他尤突的山越战士或许还能撑，可百姓撑不住了。
那些百姓若大量饿死，尤突就再无可凭恃的筹码。
他来请降，无论真假，都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
“山上的情况，确实已到了极限。”
太史慈怔住。
“主公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孙坚的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稳：
“他派人来探我虚实，我便让他看，他若真降，我既往不咎，他若诈降……”
孙坚眼中寒光一闪：“正好将计就计，反手破山！”
太史慈眼中燃起战意：“末将愿往！”
孙坚摇头：“你不能去，你方才表现得过于警惕，若由你受降，易引起对方疑心。”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让程普去，老程稳重而不露锋芒，尤突的人看不透他。”
太史慈抱拳：“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调动本部人马，随时准备接应！”
孙坚点头：
“传令全军，今夜三更造饭，五更尽起。
尤突若诈降，受降队伍遇袭之时，便是总攻之始！”
“末将领命！”
太史慈转身大步出帐，留下孙坚独自坐在帐中。
山风愈发大了。
吹得帐内那盏牛油灯的火光猛烈摇晃，在孙坚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他盯着地图上的交趾郡，眼神幽深如渊。
刘备此刻，应该在攻打交趾郡城吧。
孙坚的拳头缓缓握紧。
待他破了尤突，再率军南下……一切，尚来得及。
……
牛首山上的使者在营中待了两个时辰，好吃好喝，还带走了二十石粮食和十头猪。
“这是给山上妇孺的。”
孙坚亲自将祝圣送到营门，脸上情真意切：
“烦请转告尤突族长，我孙文台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作数过。”
祝圣感激涕零，牵着那个小童，在一队江东军的护送下，往山上去了。
太史慈远远看着那老者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
眼中明灭不定。
“主公，此人若真心怀善念，便不会把自己族人的孩子一同带来这险地做戏。”
孙坚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所以他才该死。”
夜，五更。
程普率五千人，打着白旗，沿牛首山西侧的山道向山腰的“永安隘”推进。
这条路被江东军围了数日后，双方反复争夺的通道。
凡是大部队上山或下山，都从这条道走。
程普骑一匹黄骠马，身披重甲，却将头盔摘了，表示诚意。
他身后五百余人的前队，每人手中都举着火把，将整条山道照得通明。
山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突起的巨岩，火光所及之处，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
程普转头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传令下去，刀出鞘，箭上弦，不许任何人交头接耳。”
身边亲卫下去传令。
命令像涟漪般在队列中扩散，五千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大约行至山腰，前方出现了一面白旗。
旗下一人，高坐马上，身形高大如山，满脸横肉，腰间插着两把短斧。
正是山越部落首领尤突。
“程将军！”
尤突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如钟：“罪将尤突，迎接来迟！请入隘中说话！”
程普在马上还礼，却不往前走，只道：
“尤突首领，某奉孙将军之命，前来受降。
首领既已归顺，便请下马，交出兵器，随我回营复命。”
尤突脸色不变，哈哈笑道：
“这是自然！不过寨中还有数千老弱，需将军派人接应。”
他说着，一挥手。
身后隘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仅容三马并行的窄道。
程普目光扫去，只见隘门后一片漆黑，只有几个零散的火把在暗处晃动，隐约可见许多人影。
大多佝偻着身子，似乎真是老弱妇孺。
“将军请！”
尤突再次伸手，脸上全是恭顺的笑意。
程普沉声道：“我先派五十人进去接应，大军在门外等候。”
“这……”尤突面露难色：
“只恐族中人惊惧，将军的大军停在门外，有些老人怕是……”
“不必多言。”程普打断他：
“这是军令。将军若真心归降，断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尤突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将军说的是，那便请将军派人进隘吧。”
程普对身旁一名校尉使了个眼色，那校尉带着五十名精壮士卒快步上前，鱼贯进入隘门。
片刻后，那校尉从门内跑回，面色如常：“将军，里面都是老弱妇孺，并无甲兵。”
程普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副将道：“后队压阵，前队随我入隘。”
那副将躬身领命，在程普耳边极轻地说了句：“将军小心。”
程普没有回答，只是左手悄悄摸到马鞍旁的盾牌上。
他拨马向前，身后是五百前队。
马蹄声、脚步声，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沉闷。
尤突骑马在前引路，时不时回头热情地说着什么。
隘门近了。
门内确实全是百姓模样的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眼神看着进来的江东军。
程普注意到，这些“老弱”全都靠着一侧墙壁。
另一侧则空出了一条不自然的通道。
他的后颈微微发凉。
“尤突将军！”
程普忽然勒马，大声道：“寨中布置已经知悉，天色太暗，不便于交接，不若待天亮后再行入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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