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审判一
明恒的身侧,明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这几日几乎没睡过整觉。
每到夜间,她便让谢十七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掠过象州城的大街小巷。
她手中握着的是这几日专门绘制的符文。
为了能尽可能多的绘制符文,她这几日基本已经是灵力耗尽了。
可是明珠知道自己还不能松懈下来。
一来,她要找出城中所有被埋藏驱虫药的地点——那些药粉被埋在井沿、墙角、甚至富户的门槛下,是象州城“蝗虫绕道”的真正原因,也是戳破仙女娘娘谎言的铁证。
二来,她深知那位布局多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血一朝覆灭。
她一定会反扑,会搅乱局势,会趁乱销毁证据。
所以明珠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些符文以她的灵力为引,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眼睛,遍布全城。
只要有人在城中作乱,灵力波动便会通过符文传递到她的感知中,她便能立刻判断方位,让明恒将巡逻人手精准调往该处。
符文是极其的好用,缺点就是象州城这么大,想要覆盖到全城,她要用的符也多,消耗的灵力也多。
“东南,府衙方向,三人。”明珠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正北,沈府后巷,五人,带火油。”
她的声音通过传讯符传入了临雪他们的耳边。
明恒侧眸看她,目光温和:“辛苦你了。”
“不辛苦。”明珠弯了弯唇,“鱼儿上钩,收网便是。”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临风已经押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将他们狠狠掼在地上。
那些人身上还沾着火星,满脸狼狈,眼中却满是惊骇——他们想不通,为何自己刚点火便被人围住,仿佛这象州城的一砖一瓦都在盯着他们。
明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淡淡道:“带下去,分开审。本世子要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最后一丝烟火气。
明珠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眸色深沉。
三把火,烧的是府衙、是沈府、也是那人心虚的证物。
可惜,火没能烧起来。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剩余的符纸。
对方已经急了。
急,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郡主。”谢十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低声道,“城中二十六处藏药点,已全部标记完毕。”
“好。”明珠收回目光,眼底燃起一簇幽冷的火,“明日,便让这些证据,连同那位娘娘的画皮,一起晒晒太阳。”
翌日,天刚蒙蒙亮,象州城尚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便如惊雷般滚过了大街小巷。
“咚——咚——咚——”
差役们穿着整齐的号服,穿街过巷,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高声疾呼:“钦差大臣今日于州府衙门前公开审问象州知州沈遂!重启三年前瘟疫投毒大案、仵作被害案、周家灭门惨案、画师李增仁被害案、借神鬼之名非法募集钱财案、昨夜纵火案——凡有冤情者,皆可前来旁听!钦差大人要还象州城一个朗朗乾坤!”
这一嗓子,像是一瓢滚油浇进了冷水里。
起初只是几家门户探出头来,待听清了“瘟疫是投毒”“周家灭门”“仙女娘娘募银”等字眼,整个象州城便彻底炸了锅。
“什么?三年前的瘟疫是人祸?”
“周家不是遭了神罚吗?怎么变成灭门惨案了?”
“快!快去州府门前占个位置!”
街头巷尾,无数百姓从家中涌了出来。
那些原本在家中供奉着仙女娘娘长生牌位的善男信女,此刻捧着牌位,满脸惊疑。
曾被沈遂盘剥过的商户,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着怒火。
更有那些在蝗灾中被拒之城外、险些饿死的流民,听闻钦差要审沈遂,连粥棚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往州府方向跑。
不到半个时辰,州府门前的广场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明恒早有准备。
孙俊带来的一百五十名官兵在广场外围拉起了人墙,沈括又紧急从周边调来了一队兵马,手持长矛,维持秩序。
可即便如此,那黑压压的人头仍如潮水般涌动,议论声、叫骂声、哭喊声汇成一片,震得州府衙门前的石狮都在微微发颤。
“升堂——”
随着临风一声高喝,明恒身着玄色钦差蟒袍,腰悬“如朕亲临”令牌,大步走出州府正门。
他身后,明珠一袭藕荷色长裙,外罩月白披风,眉目沉静地随侍在侧。谢十七如一道影子般立在明珠身后,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喧闹声都不自觉低了三分。
明恒在临时搭起的公案后落座,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带人犯沈遂!”
两名侍卫押着沈遂走上前来。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象州知州,如今只着一身脏污的中衣,发髻散乱,面容灰败,被铁链锁着双手,踉跄地跪倒在公案前。
他抬头看见广场上那无数双愤怒的眼睛,浑身一哆嗦,又重重低下头去。
“沈遂,你可知罪?”明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遂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下官……下官……”
“本世子不与你废话。”明恒冷冷打断他,一拍惊堂木,“先审第一桩——沈遂渎职害民案!”
陆远捧着账册,大步出列,声音洪亮:“禀钦差大人,沈遂任象州知州期间,闭门拒民,设高额的荒唐入城税,致使数千流民饿毙城外;朝廷颁布减灾册子,他束之高阁,贻误救灾时机;更挪用州府公帑,强征商户银两,为妖人修建庙宇,中饱私囊!这是下官整理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将账册高高举起,百姓中顿时响起一片怒骂。
“第二桩,三年前瘟疫投毒案!”
王继怀搀扶着仍有些虚弱的王睿,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老人捧着那本泛黄的医案,老泪纵横:“草民王继怀,当年任惠民药局医正。这医案记载,疫病最先起于城西槐树巷周家,井边发现死鼠死鸟,周家祖孙五人足不出户却最先发病,乃是中毒!绝非天灾!且当年象州城因疫病死者一千三百余人,沈遂却上报朝廷三千余人,虚报人数,贪墨了朝廷的赈灾款项。其罪当诛!”
“一千三百人却报了三千多人……”
“天啊,我二舅就是那时候死的!”
广场上响起一片哭声与怒吼。
“第三桩,周家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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