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春日计划

数日后，天空难得放晴。

    海之漩涡外的海面上，阳光倾泻下来，洒在海浪上，反射的光线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在海鸥的鸣叫声中，一艘挂著黑色旗帜的三桅帆船正缓缓驶过。

    船身吃水很深，有经验的水手一眼就能看出，这种是在远洋航线劫掠了商船后，满载而归的海盗船。在桅杆下的阴影里，几个海盗正靠著船舷，躲著毒辣的太阳在闲聊。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就我们刚才路过那片海域，前不久刚吞了一支满载财宝的船队。」旁边的疤脸海盗嗤笑一声，「得了吧巴德，你的消息什么时候这么灵通了。」

    「我们在这条航线跑了这么多年，这里除了风大点，连条大鱼的影子都没见著过。」

    巴德也不恼，反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你们知不知道这片海叫什么？」

    「海之漩涡嘛，谁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你见过海之漩涡吞船吗？」

    疤脸海盗被问住了。

    这些传说的事，他们都只是听过，没见过。

    每回航行这片海域，哪一次不是绕开海之漩涡，离得远远的。

    可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小命跟这片大海开玩笑。

    巴德满意地靠回船舷：「我年轻的时候跟老船长跑过一趟这里，亲眼见过海之漩涡真正的模样。」「那地方根本不像海，永远弥漫著大雾，阴森森的，船开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

    「那你之前还说它会往外吐财宝？」另一个海盗插嘴道。

    巴德啧啧称奇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它神奇的地方了。」

    「海之漩涡不光能吞船，隔个几年还会往外吐东西。」

    「有人亲眼见过水里往外喷金币，一整片金币雨哗啦啦地往海里掉，跟天上掉钱似的。」

    「真假的？」

    「骗你做什么，这可都是真事。」

    「哈哈哈，还金币雨呢，你就吹吧。」  

    海盗们哄笑起来，谁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们在海上跑久了，什么怪谈没听过，但大多数传闻都是巴德这种老海盗吹嘘出来的，根本没人看到过。

    管他什么海之漩涡呢，反正不影响他们通航就行了。

    这一趟的收获足够他们在酒馆里喝个十天半月了，相比于所谓的海之漩涡，他们对靠岸更期待一些。只是他们正聊著回去该怎么挥霍的时候，船尾的方向忽然有动静传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整片海域都翻涌了起来。

    「什么动静？」疤脸海盗最先警觉，一把按住腰间的短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海之漩涡内海水波澜起伏著，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游动。

    几秒后，水面骤然炸开。

    一艘残破的船带著铺天盖地的水幕冲天而起，然后重重砸落在海面上。

    「轰」的一声巨响，巨浪四溅。

    这艘船砸进水里后剧烈地摇晃了好几下，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海盗们远远望去，发现这艘船船身伤痕累累，船舷破了好几处大洞，就连主桅折成两截。

    就这么飘荡在海上，看起来诡异极了。

    「见鬼了………」

    海盗们张大了嘴，手里的烟卷掉在甲板上都浑然不觉，「这是……幽灵船？」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被吓得有些发白。

    船长一把夺过大副手里的望远镜，朝著那艘破船的方向看去。

    「调转方向，快！离那鬼地方远点！」

    「船长！」大副忽然提高了声音，「那船……那船朝我们过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这艘破船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竟然真的拖著残破的船体，晃晃悠悠地朝他们的方向驶来。「快，转向，都傻站著干什么，那是幽灵船！」

    海盗们如梦初醒，顿时手忙脚乱地奔上各自的岗位，七手八脚地扯动缆绳。

    然而已经晚了，一道人影已经朝他们过来了。

    一小时后，妮莉将最后一名海盗从船舱里拖出来，随手丢进海里。

    她拍了拍手掌，转头看向已经大步登上海盗船的杰克，语气轻松：「杰克，你确定没认错？」杰克慢悠悠地开口：「哦，当然，您看那面黑旗，这是巴萨克海盗团的标志，这些家伙最喜欢在这条来回航线上打劫帝国的船只了。」

    妮莉双手叉腰，满意地打量著这艘船：「很好，这样我们就有两艘船了，虽然破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很快，金色女士号靠了过来，亚诺在掌舵的位置向他们挥了挥手。

    杰克问：「妮莉女士，接下来咱们怎么安排？」

    妮莉拍了拍栏杆：「先把我的石头亲戚叫起来吧，在船舱里堆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口气了。」水手们应声而动，跳上金色女士号，钻进货舱深处。

    没过多久，船舱里便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无数沉睡的雕像正在陆续苏醒。

    这事说起来还得归功于艾薇。

    当初决定撤离海之漩涡时，所有人都在为离开的问题犯愁。

    毕竟他们可是有几百名石裔，怎么挤金色女士号也装不下这么多活人。

    最后还是艾薇提议让石裔石化休眠，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堆放在货舱里，就能节省出大量空间，同时也不会消耗太多食物，足够支撑他们抵达最近的海岸。

    这虽然听起来有些像黑色笑话，但确实是好办法。

    此刻，金色女士号下面传来脚步声，石裔们走了上来。

    当艾薇跟随著祖先一同走上甲板时，刺眼的阳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额前，眼睛依旧被刺激得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她眯著眼，透过指缝看向这片久违的天空，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阳光原来这么亮，这么暖。

    石裔们陆陆续续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沐浴在明晃晃的阳光里，愣神好久都反应不过来。妮莉靠在船舷边，抱著胳膊，看著这一幕。

    她没去打扰他们，毕竟这些石裔被困在海之漩涡都过去好久了，这还是几百年来第一次看到阳光。过了好一阵子，才有石裔三三两两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喜悦地交谈著。

    妮莉转头朝杰克眨了眨眼：「行了，把一部分人挪到新船上去吧。」

    杰克应了一声，招呼水手们分头行事。

    金色女士号的客量毕竞有限，最好将部分人安置在新船上。

    新抢来的这艘海盗船虽然破，但底舱吃水够深，塞下一百来号人绰绰有余。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两艘船总算安顿妥当。

    妮莉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靠著船舷，伸了个懒腰。

    她微微眯起眼，望著远处碧蓝的海面，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不过舒畅之外，却也有那么不愉快的事。

    比如石之心的试炼。

    想起这事，她就一阵气馁。

    这几天她在船上翻来覆去地琢磨，可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感觉。

    到了最后，她也只能认命地喝了陛下给的药水。

    想想也是，这石之心要什么坚韧意志，这谁能达到呀，反正她肯定不行。

    像她这么胆小怕事的，不感悟出个懦弱之心就不错了，还石之心呢。

    估计这玩意天生就是给海勒姆先祖这样的大英雄准备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起码她现在可以感悟和亚诺一样的神圣本质了。

    虽然听陛下说，后来者感悟别人的道很难深入，但起码有亚诺在前面教授，他们入门倒是挺快的。有了神圣本质，石之心还会远吗。

    她大致已经搞清了所谓「神圣本质」是怎么回事，就差找到进入专注状态的感觉了。

    正想著，一道身影从金色女士号上跳了过来，落在海盗船的甲板上。

    亚诺抬头看了看风向，才转过头来：「姑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妮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咱们的船这么烂，根本回不去雾湾港，能撑到最近的港口就不错了。」

    「所以嘛，只能先回珊瑚城邦大修了。」

    「嘿嘿。」妮莉搓了搓手，眼睛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顺便找那些家伙算算帐，当初要不是他们出卖咱们，我们也不至于一头扎进海之漩涡里吃那么多苦头。」

    「这一趟不把他们的货舱装满，本姑妈就不回去了！」

    杰克船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我赞同妮莉女士的想法，出来一趟，两手空空地回去，我这个船长可不好向陛下交代。」

    亚诺想了想，觉得也确实该先去珊瑚城邦一趟。

    返回帝国的航程太远，后续补给也是个麻烦。

    老板之前也说过，他突破传奇以后，已经不能直接返回帝国境内了，说是会遭到某些注视。不如先回珊瑚城邦落脚，顺便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干净。

    等风波平息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去星界躲一躲。

    这么一盘算，倒确实没有比珊瑚城邦更合适的第一站。

    只是这样一来，回去见萝拉的时间又得往后推了。

    唉，也不知道萝拉现在怎么样了。

    她会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以为他这个丈夫不够尽职。

    亚诺正忧愁著，杰克已经手脚麻利地指挥起水手。

    他们解开缆绳，将船帆升起，两艘船在海风的推动下缓缓转向。

    妮莉指向北方，「目标，珊瑚群岛，起航！」

    与此同时，姆都王宫。

    陈屿放下公文，伸了个懒腰，凝胶身体在王座上瘫开。

    亚诺他们离开海之漩涡的消息，已经通过凝胶网络送到了他桌上。

    他随意扫了两眼便不再关心。

    说实话，这支船队豪华得让他实在操不上什么心。

    船上有海勒姆和亚诺这两位传奇石裔，再加上携带著假丹的妮莉和杰克，这样的配置，横扫一座王国都绰绰有余。

    区区一座珊瑚城邦，那些出卖过他们的贵族们，怕是要倒大霉了。

    陈屿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敢对帝国的人动手，就该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相比起亚诺那边的事，帝国各地送上来的汇报更让他留意。

    冰雪融化，春天回来了!！

    各地监测站的史莱姆法师们几乎都在报告这件事。

    这场冬年终于在三百多个日夜过后，缓缓退去。

    积雪开始消融，河流解冻，生机回归大地。

    不过陈屿没有松懈。

    冬年从来都是反复无常的，谁也不确定下一次寒潮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

    他当即发布法令：「传令下去，全帝国即刻开始春耕。」

    传令的史莱姆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陈屿这才用凝胶小手拿起下一份报告看了起来。

    无别之叶在南方招募很顺利。

    如今他们正准备组建一支誓约军，打算提前训练，为秋酿节的讨伐做准备。

    誓约军这名字起得倒是不错，有誓约军开头，帝国也能名正言顺地向古树议会宣战了。

    但一旦决定开启战事，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帝国首先得把补给线铺设到金辉谷地，再横穿阴影山脉，才能直抵翡翠之冠。

    这是一条漫长的通道，需要提前派出军团肃清沿途的不稳定因素。

    凝胶传送门虽然也能运送军团和物资，但运力终究太小了。

    数万人的军队、成吨的粮食与军械，全依赖传送门根本不现实。

    只有打通陆上补给线，才能真正支撑起一场跨越大半个大陆的战争。

    塞勒涅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在她的指引下，森林贤者会正在翡翠之冠内部开展著如火如荼的渗透计划。

    贤者们本就熟悉精灵的风俗，做起这种事来简直如鱼得水。

    据说已经有好几座城邦的底层组织被他们悄悄串联了起来，只等著秋酿节那天的号角。

    一切都在为秋酿节准备著。

    陈屿将最后一份报告看完，略微想了想，确定今天的公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圆滚滚的凝胶身体，正准备休息片刻，忽然想起前几天布兰伯爵的邀请。

    什么「请陛下务必抽空来视察本伯爵的阴影军团」、「本伯爵已经准备好了盛大的检阅仪式」之类的，用词一个比一个夸张，隔著信纸都能听到这家伙的嘎嘎叫声。

    前几天他忙著处理亚诺那边的事，一直没腾出空来，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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