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被弃之人
黎阳夫人猛地惊醒,外头日已至中庭。
心跳咚咚,说不上来的慌张。
好像……四周有点太安静了,虽然说昨日也很安静,但没有这样的,一点声响都听不到,甚至连伙房的半点嘈杂都被隔绝了似的。
“来人,来人!!”黎阳夫人高呼不断。
很快宫婢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只食案。
宫婢匆匆将食案摆在桌上,转身走向黎阳夫人:“娘娘,您醒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到小皇子的哭声,早晨乳母给他喂过奶了么?”黎阳夫人边问边起身。
宫婢的眼神躲闪:“回娘娘,已经喂过了。”
“快让乳母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见宫婢不动,她蹙眉催促:“快点去啊,陛下只是软禁了本宫,并未不许本宫见小皇子。”
那是她的亲生子,她是亲娘。
身为母亲想要见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过去被禁足的这些时日,她也是天天能见着儿子的。
宫婢终于瞒不住了,哭道:“娘娘,小皇子已经被陛下带走了……您,见不到了!”
“什么叫被陛下带走了?陛下带着小皇子在料理政务么?”黎阳夫人一阵欣喜。
只要自己的儿子备受重视疼爱,那么皇帝迟早会原谅她的。
母凭子贵,这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宫婢跪下拜倒:“娘娘,陛下今儿一早就启程回京了。”
“什么?”
黎阳夫人错愕。
半边银纱羽缎的衣裳还挂在肩头,她猛地转身,连衣裳还没穿好都顾不得了:“你浑说什么,陛下怎会启程返京,南境就在眼前,陛下不去巡视的么?”
“昨个儿夜里还没任何动静的,今儿天不亮就有御龙卫的人来传陛下口谕,说陛下即刻动身返京,请娘娘留在鄯州,替君善后。”
宫婢泪水不断,“陛下不许任何人提前告知娘娘,否则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黎阳夫人张了张口。
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她猛地冲出门外。
果真,外头一个守卫都没有。
之前连大门都出不去,如今却能一路跑到园子外头。
偌大的韩王府,只剩她一个主子。
皇帝还算心软,给她留下了身边伺候的宫婢,其余的人一并带走。
并从外头将韩王府封禁。
黎阳夫人要想出府是不能够的,偏门外有护卫士兵把守,唯有手持令牌负责采买的婆子可以出入,且每日只能出入两次,每次出府不得超过一个时辰。
当得知这一切,黎阳夫人陡然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将她困在韩王府,自生自灭。
后半生都不许她再踏入京城一步。
“陛下,陛下……你怎能这样心狠,叫我们母子分离!陛下,黎阳待你一片真心,你怎能完全不顾念旧情,你忘了不成,当初要是没我,你早就没命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龙椅上!”
她哭得几乎晕厥。
伤心愤怒过度,她口无遮拦。
将这些年憋在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远远的屋顶上,虞声笙静坐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结果并不在她的预料之外。
是皇帝能做得出来的。
平心而论,身为帝皇,他已很仁慈了。
若是换成另一个人,黎阳夫人不一定有命留下。
看了一会儿,虞声笙离开了。
韩王府的这段公案算是告一段落。
岁娘大仇得报,去地府报道去了;那些可怜的无辜冤魂,也得皇帝超度,得了一份福报往生去了。
等了这么久,这个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至于那些被黎阳夫人私铸的银钱,虞声笙也没带走,而是在存放这些银钱的地库门上贴了张符,又给皇帝留了张纸条,请皇帝将这些银钱走个明面,算是从国库中拨款,专门留在鄯州,留在这个南境十三州的入口处,专用于帮扶鄯州乃至南境十三州的穷苦百姓,尤其是那些家贫读不起书的孩子。
皇帝看到纸条上的信息时,嘴角抽了好一会儿,还是照办了。
无论对公对私,这都是好事。
百姓们不会知晓这些银钱真正的来源,只会对皇帝感恩戴德。
皇帝也知晓这是收拢民心的善举,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这事儿被虞声笙主导,他总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多少有点不爽。
此刻,屏州。
皇帝的御驾停在鄯州,已让南境首府的屏州上下紧张。
还没想好如何打通关系,如何能在陛下跟前博一个好印象,皇帝的发落便如滔滔江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了下来。
首当其冲,便是知州戚琅。
戚琅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位宫妃的胆大妄为而被牵连。
皇帝彻查官员贪腐受贿,戚琅自然也没能逃过。
这些年留下的蛛丝马迹都成了将他拽入牢狱的铁链和枷锁。
证据确凿,又无人替他说情,戚琅很快锒铛入狱。
皇帝发现了屏州丢失女孩的奇案,更发现自己女儿晋城公主也曾卷入其中,甚至徐家的外孙女也不知所踪,他愈发怒不可遏,惩处起来毫不留情。
从入狱到宣判,再到行刑。
前后不超过五日。
戚琅的乌纱没保住,项上人头也没保住。
屏州的父母官没了,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斥着百姓们的议论,还有那些没了女儿的人家,更是哭到府衙门外。
孟府内外,人心惶惶。
“怎么办呀,咱们这会儿该怎么办?上头不会查到咱们家吧?”孟家太太忧心忡忡,不断在房里走来走去,焦心不已。
自从戚琅被砍了脑袋,孟家就陷入这种迷茫又不安的状态里。
老太太病着,这么久了未见好转。
孟老爷是个外强中干的,真遇到大事时,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孟家太太又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女眷,更不知如何应对。
至于孟文观,家中长辈都这样了,他早就躲在房中装鹌鹑,原先也没瞧见他有多用功奋发,这会子倒是整天捧着书本不离手,作出一副刻苦模样。
高书宁远远瞧着,时不时一阵冷哼。
“姑娘,东西都张罗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竹露来问。
“等老太太咽气。”高书宁仰头看了眼澄澈的天空,“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几日。”
“老太太当真……熬不过去么?”
“仙长说过,大事一出,老太太熬不过七日;对孟家来说,那位戚大人就是顶上依靠的天,天都塌了,老太太怎能继续坚持?”高书宁轻叹,“可惜了,子孙后代无用,平白连累祖辈。”
竹露却道:“我说句冒昧冲撞的话,要不是他们没将爷们儿教好,一个个地都教成这个样子,这府里也未必是如今模样;只顾着要求儿媳孙媳如何如何,却不睁眼瞧瞧自家儿郎是否争气,难不成娶了媳妇过门,是指望媳妇来撑门户的么?传出去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这话直白又残酷。
高书宁恍然大悟。
她看向竹露:“你这话说得对,一语惊醒梦中人。”
竹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去:“我不过实话实说,姑娘其实看得比我明白,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一婆子匆匆进来。
抬脚上台阶时,还差点绊了一跤。
婆子着急慌忙地稳住身形,气喘吁吁道:“大奶奶,太太让您过去呢,老太太那屋怕是不妙了!太太让您赶紧请孙太医过去瞧瞧。”
高书宁瞳仁微缩:“知道了。”
她当即动身,领着孙太医往老太太房中去。
见一屋子奴仆都跪在屏风外头,里面隐隐传来哭声。
孙太医进去给老太太把脉,不消一会儿,便眉头紧皱,轻轻摇头。
孟老爷慌了:“孙太医,你先前不是说家母还有半年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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