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古代买书还是很简单的
“其实，也就那二百多年而已。”
赵书尧的这句话顺着高保真麦克风传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种属于历史系学者的极度笃定。
黑胡桃木桌面上，建盏里冒出几缕温热的白气，赵书尧目光平视屏幕，左手食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直播间右侧的弹幕区，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停滞，这种停滞并非网络卡顿，而是数万名在线观众在接收到这个数字后，大脑信息处理产生的短暂空白。
大家太清楚赵书尧的研究方向了，他的走红，正是建立在解构那个特定朝代的谎言之上，这“二百多年”指向谁，不言而喻。
六秒钟后，满屏的文字彻底填满了右上角的留白区域。
“二百多年？老赵，你直接报大清身份证得了，干嘛还隐藏起来啊！”
“老赵，你这句话有证据吗，这可是颠覆常识的言论啊！”
“难道不是整个古代社会都在实行愚民政策吗，我记得历史书上说古代识字率极低啊。”
“对啊，看古装剧里，穷人连借本书都要给地主家干几个月的活，读书不一直都是少数世家特权阶层的专利吗？”
“清朝我知道一些大概的，但你说明朝和之前可以随便读书，这跨度太大了点吧？”
赵书尧视线快速扫过这些高频词汇，他提取出了“愚民政策”、“特权阶层”、“借书难”三个核心疑点。
他清楚地意识到，现代人对封建社会的认知，被过去几十年文化买办量产的清宫戏彻底扁平化了。
打破这种扁平化认知，不能用空洞的理论，必须用具备极高颗粒度的历史切片。
“各位。”赵书尧开口，声调温和，带着一种文化人授课时的特有从容。
他将手里的建盏稳稳搁在桌面：“你们提到的知识垄断和愚民政策，确实存在，但那仅仅是在特定的那不到三百年的时间里。”
赵书尧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叉平放于桌沿：“在华夏文明的其他朝代，特别是两宋和明朝，统治阶层不仅没有禁止百姓读书，反而是在不遗余力地向下推行文化普及。”
语音频道里，三号麦那头的理工男立刻发出疑问：“赵老师，普及？古代饭都吃不饱，怎么普及？书那么贵。”
“这就涉及到文明记录的心态问题了。”赵书尧微微扬起下巴，“我们先不谈民间，我们看一看国家层面的修书态度。”
赵书尧抛出第一个史证。
“大家应该都知道《永乐大典》，这部诞生于明朝永乐年间的旷世奇书，它修撰的核心原则是什么？三个字，不篡改。”
赵书尧目光穿透镜头，语速放缓：“当时的文人学者，把能够收集到的先秦至明初的八千多种典籍，涵盖了经史子集、天文地理、阴阳医卜、甚至民间流传的杂剧方术，一字不漏、一字不改地全部收录其中。”
赵书尧嘴角向上拉伸，露出一抹极具针对性的笑意：“哪怕是一些在政治上对当时统治者不利的言论，或者带有非正统色彩的民间奇谈，只要存在，就全部原封不动地记录，这是一种极其包容的大国文化自信。”
赵书尧停顿了一秒。
“他们想的是，把这些文化留给后人去评判，而不是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有威胁，就直接找个借口把它烧了、毁了，甚至把原作者的九族全给消消乐了。”
这种不带一个脏字的对比，瞬间让直播间的水友们领悟了潜台词。
“我悟了，四库全书是吧，他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老赵这阴阳怪气的水平，真的是文化人里的顶流了。”
“这就是大明的底气，不怕你看，就怕你没东西看。”
看着弹幕跟上了节奏，赵书尧决定把视角从国家庙堂，拉回市井民间。
“国家修书大家觉得太遥远，那我们就来说说你们认为的‘底层人不配读书’，”赵书尧滑动鼠标，点开电脑里的一份备课资料夹。
“关于读书的门槛，大家如果觉得电视剧里演的是对的，那不妨去查一查《大明律》，或者去看看明朝地方县志里的‘社学’规定。”
赵书尧给出极其精确的律法条文。
“明初规定，民间五十家必须设立一所社学，适龄的幼童，只要到了岁数，必须入学接受开蒙教育。”赵书尧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你们可能觉得这只是表面文章，但我告诉你们，地方官如果推行社学不力，或者所在区域内适龄儿童没有去读书，那是直接要在年底的官员考核里记过、甚至降职的。”
三号麦倒吸一口气：“真有义务教育的雏形？”
“不仅有，还有免税鼓励。”赵书尧收回手，“至于你们关心的书本价格和购买途径，你们真的以为古代买本书，要跑到深山老林里去找大儒磕头吗？”
赵书尧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
“大家如果去博物馆，可以去看看明朝时期的城市风情画卷，比如仇英版本的《清明上河图》，或者《南都繁会图》。”
赵书尧开始对画作进行高颗粒度的场景还原。
“你们把那些画作放大，你们会看到在繁华的街道两边，除了卖包子、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出现频率极高的，就是随意摆放的书摊。”
赵书尧用语言在数万观众脑海中构建出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古代街头。
“在明朝中后期的江南，由于雕版印刷术极度发达，书籍的成本被打到了极其低廉的程度。”
“一个普通的贩夫走卒，只要识字，他在街上买完二两猪肉，顺手就能在旁边的书摊上，花几文钱买一本《三国志通俗演义》，或者一本农业种植手册。”
赵书尧靠向椅背，眼底闪烁着洞悉历史幽微的光芒。
“大家仔细想想这个画面，买书，和买菜一样随意，书籍彻底褪去了所谓的阶级特权外衣，完全融入了市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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