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太阳照常升起
二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零五分。
并没有什么惊雷划破长空,也没有神迹降临。
只有一个苍老、疲惫,但此时此刻却被赋予了无上威严的声音。
那是法兰克国王菲利贝尔二世的声音。
「法兰克的公民们,我的子民们……」
声音扩散,穿过积雪的街道,钻进破败的阁楼,回荡在乌烟瘴气的交易所大厅,也敲打著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
……
卢泰西亚证券交易所,二楼贵宾室。
高乃依子爵,这位在法兰克金融圈呼风唤雨的大投机家,此刻正端著一杯白兰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如蚂蚁般忙碌的交易员。
他的脸上挂著那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与冷酷的微笑。
就在昨天,他在九点八法郎的价位,把自己手里最后的五十万法郎国债全部抛了出去,并且反手以五倍的杠杆,建立了一笔庞大的空单。
他赌查理继位。
他赌法兰克崩盘。
他赌这个国家会变成地狱,而他将在地狱的废墟上,用他赚来的黄金为自己加冕。
「那个疯子王储肯定已经控制了卫队。」
高乃依子爵对身边的情妇说道,语气轻蔑。
「等那个老糊涂国王宣布退位,或者宣布一些语无伦次的废话,市场就会彻底绝望……到时候,国债会跌到一文不值,我也许能把整条香榭大道都买下来。」
情妇依偎在他怀里,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关于王储查理,朕痛心疾首地向各位宣布。由于长期的精神疾病困扰,以及某些不可抗拒的健康原因,查理已无法履行作为王位继承人的神圣职责……」
高乃依子爵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精神疾病?
无法履行职责?
这和他花大价钱买来的情报不一样!
那个在礼拜堂里祈祷的圣徒呢?
那个要烧毁银行的疯子呢?
如果查理不上台,那谁上台?
然而国王的声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无情地宣判:
「……为了法兰克的未来,为了王室的延续,朕决定,废黜查理的王储之位,将其送往修道院静养,永不干涉国政。」
哐当——!
酒杯掉在地板上,摔粉碎。
高乃依子爵的脸色瞬间变煞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废黜!
那个悬在资本市场头顶上最大的雷,那个让所有人都夜不能寐的疯子王储,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拿掉了?
但这还不是致命的。
致命的是接下来的话。
「……同时,朕正式册立路易王子为法兰克新的王储。鉴于路易王储年幼,朕特任命贝拉公主殿下为宫廷秘书长,代行王室监察之权,辅佐朕与王储,处理国家一切军政要务。」
贝拉!
那个和奥斯特人眉来眼去的贝拉公主!
高乃依子爵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稳定。
这意味著理性。
更意味著,那个该死的奥斯特帝国,绝对在背后达成了某种协议!
「……此外,朕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并非孤立无援,我们的邻邦,奥斯特帝国,在知法兰克的困境后,伸出了友谊之手。
「就在今天中午,第一批满载粮食的列车将抵达卢泰西亚火车站。这不是施舍,这是基于两国长期友好合作的援助……为了保障后续的合作,贝拉公主将全权负责与奥斯特方面的对接。」
完了。
全完了。
高乃依子爵甚至不需要去看楼下的报价板。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交易所大厅里,原本死寂的人群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能掀翻屋顶的嘶吼。
那不是恐慌的嘶吼,那是贪婪的、疯狂的买入指令。
报价板上的数字,那个停留了整整一天的「9.5」,在瞬间跳动了一下。
12.0……
没有中间的过渡,直接跳涨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紧接著是15.0……
18.5!
那是垂直的、没有任何回调的直线上涨!
那是空头的鲜血染红的线!
「快……快平仓!」
高乃依子爵冲著门外的经纪人嘶吼,声音尖利像是个被掐住脖子的太监。
「不管什么价格!平仓!买回来!快给我买回来!」
可惜,来不及了……
在如此剧烈的利好消息面前,没有人卖出。
所有持有债券的人都死死地捂著口袋,像是捂著自己的命。
市场上只有买单,没有卖单。
价格还在跳。
25.0…
30.0!
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高乃依子爵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绞痛。
他的五倍杠杆!
他的空单……
每上涨一个点,就意味著他的千万身家在蒸发。
当价格突破35的时候,他的所有保证金都将归零。
当价格突破40的时候,他将背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扇落地窗。
窗外,阳光正好。
卢泰西亚的风景真美啊,可惜,不属于他了。
「亲爱的,你怎么了?」
情妇还在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乃依子爵没有回答。
他推开了窗户,寒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
然后,他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纵身一跃。
……
卢泰西亚第五区,圣徒大街。
这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金融硝烟,只有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或者说,是缺乏烟火的寒冷。
马丁太太坐在自家破旧的扶手椅上,双手合十祈祷著。
而天空中,透过辅助扩音法阵,此刻正传来国王的声音。
「……第一批满载粮食的列车将抵达卢泰西亚火车站……」
老太太那疲惫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她听不懂什么是宫廷秘书长,也搞不清谁被废黜了。
她只听懂了一个词……
粮食!
还有那个词……
抵达!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她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颤抖著。
这几天,她连洗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只能喝稀能照见人影的土豆汤。
她看著床垫底下露出的那一点点债券的边角。
昨天,那个开杂货铺的邻居还在嘲笑她,说她是个守著废纸等死的老顽固。
那个邻居说,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国王,聪明人早就把这些东西换成面粉了,哪怕是一比一百的亏本买卖。
马丁太太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记皮埃尔老师说的话。
「相信未来。」
现在,未来真的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住在楼上的皮埃尔老师。
「马丁太太!马丁太太!」
皮埃尔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还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奋。
马丁太太颤巍巍地打开门。
皮埃尔站在门口,脸颊通红,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快报。
「您听到了吗?《告全体国民书》!」
「听到了,孩子……是不是有面包了?」
「不仅仅是面包!」
皮埃尔一把抓住老人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您的债券!那些纸!现在涨回去了!刚才交易所的朋友传来消息,现在的价格已经是三十五法郎了!而且还在涨!很快就会回到四十,甚至五十!」
马丁太太愣了一下。
她其实对三十五还是五十没有太具体的概念。
但她知道,这意味著她不需要去乞讨了,意味著她孙子的学费有著落了。
「感谢主……感谢主……」
老人想要跪下来祈祷。
皮埃尔扶住了她。
他看著这个喜极而泣的老人,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室里给他五万支票的奥斯特宪兵。
那个叫席泽的男人说对。
这是一次财富的再分配。
而这一次,因为李维的介入,因为他们这些幽灵的介入,这笔财富没有全部流向那些贪婪的口袋,而是有一小部分,流进了像马丁太太这样的穷人手里。
虽然很少,微不足道。
但对于马丁太太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别谢主了,马丁太太。」
皮埃尔轻声说道,眼神看向窗外遥远的东方。
「谢那个时刻表吧。」
……
卢泰西亚市中心,莫里哀大街1号,银行家俱乐部。
这里的气氛比殡仪馆还要凝重。
一群平日里衣冠楚楚,掌握著法兰克经济命脉的大人物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真皮沙发上。
雪茄在烟灰缸里燃尽了,也没人去抽一口。
「怎么会这样……」
法兰克国民银行的行长,一位胖连脖子都看不见的绅士,此刻正在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内幕消息说查理已经接管卫队了啊!说国王已经快不行了啊!怎么突然就变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奥斯特援助?」
他想不通。
他在这场做空盛宴里投入了太多。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跟著王室的风向走,以为是在配合查理王储的新政预期。
结果,风向变了。
这哪里是风向变了,这简直是连天都换了!
「我们被耍了!!!」
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阴森森地说道。
他是卢泰西亚最大的私人借贷商,人称吸血鬼勒布朗。
「什么查理疯了,什么国王病重……全是假的!全是那个老狐狸放出来的烟雾弹!」
勒布朗咬牙切齿,手里的拐杖狠狠地顿在地上。
「你们没发现吗?这几天市场上虽然抛压很大,但无论我们抛多少,底下总有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在吃!
「十七个帐户……我让人查了,那十七个帐户虽然掩饰很好,但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了王室的秘密金库!
「是菲利贝尔!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只知道守著钱袋子的老东西!
「他在坐庄!他在收割我们!」
房间里一片哗然。
愤怒、不甘、震惊……
他们习惯了收割散户,习惯了收割国家,却没想到终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
而且是被他们最看不起的王室给啄了。
「那又怎么样?」
行长绝望地摊开手。
「现在价格已经冲上四十了……玛尼亚的粮食中午就到,这是实打实的利好!谁敢在这个时候做空?谁敢?
「我们输了。
「输干干净净。」
行长看著天花板上那奢华的水晶吊灯,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如果现在吊死在上面,能不能承受住他的体重。
「不仅仅是输钱的问题。」
勒布朗冷冷地说道。
「贝拉公主成了秘书长……那个女人我知道,她和她那个废物哥哥不一样,她是个讲规矩的人,但也是个记仇的人。
「我们这次站错了队,以后在法兰克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众人沉默。
比起破产,这种政治上的失势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看!快看外面!」
有人喊道。
这些银行家们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窗边。
只见远处的大街上,一队黑色的马车正在近卫骑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向火车站的方向。
那马车上悬挂著的,是奥斯特帝国的黑鹰旗帜,以及法兰克王室的鸢尾花旗帜。
两面旗帜在风中交织在一起,显格外刺眼。
而在道路两旁,那些原本满脸愁容,准备去游行抗议的市民们,此刻正自发地停下脚步,脱下帽子,向著车队致敬。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
他们在欢迎他们的救世主,欢迎那个给他们带来粮食和希望的盟友。
「奥斯特人……」
勒布朗看著那一幕,眼神复杂。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庄家。」
……
印刷厂地下室。
勒内正趴在桌子上,疯狂地计算著。
他的手在发抖,因为那个数字跳动太快,太吓人了。
「皮埃尔!四十五了!已经是四十五了!」
勒内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亢奋的潮红。
「我们的成本是十二!也就是翻了快四倍!四百万变成了将近一千六百万!
「发财了……我们真的发财了!」
这笔钱,足够他们买下一座真正的大印刷厂,足够他们武装一支几千人的队伍,足够他们把思想的火种撒遍整个法兰克。
但皮埃尔没有笑。
他坐在一堆废弃的传单上,看著手里那张刚刚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告全体国民书》。
他看著上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藻,看著「路易王储」、「贝拉秘书长」这些字眼。
他知道,这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那个叫查理的疯子被牺牲了,老国王保住了位子,贝拉公主拿到了实权,奥斯特人拿到了控制权。
而他们,这些自诩为革命者的人,也分到了一杯羹。
这杯羹很甜,但也带著一股血腥味。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皮埃尔喃喃自语。
「不需要流血,不需要牺牲,只需要这几张纸,就能让千万人的命运发生逆转……能让高乃依那样的大人物跳楼,也能让马丁太太那样的穷人活命。」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李维;图南……
那个男人把这种力量交到了他们手里。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可以斩断锁链;
用不好,也会割伤自己的喉咙。
「勒内。」
皮埃尔突然开口。
「怎么了?」
「别高兴太早。」
皮埃尔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坚定。
「把这些钱藏好,分批转入安全帐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暴富了,也不要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我们依然是穷学生,依然是工人、农民的朋友。
「记住图南先生的话……这只是子弹。
「子弹只有打出去的时候,才有价值……在那之前,它们只是沉重的负担。」
勒内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中午十二点。
汽笛的长鸣声响彻卢泰西亚上空。
第一列满载著玛尼亚小麦的列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了卢泰西亚北站。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今天听起来格外悦耳,像是最动听的乐章。
站台上,贝拉公主,这位新上任的宫廷秘书长,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长裙,站在寒风中。
她的身边是菲利贝尔二世,是卢卡斯,是所有的文武大臣们。
而在她的身边,并肩站著的,是那个穿著黑色大衣,脸上挂著淡然微笑的男人。
李维;图南……
他们看著那一包包粮食被工人们扛下火车,看著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面包房马车排成了长龙。
「听到了吗?」
李维轻声说道。
「什么?」
贝拉转过头。
「欢呼声。」
李维指了指车站外的广场。
那里,成千上万的市民正在高呼「国王万岁」、「公主万岁」。
当然,也有人在喊「奥斯特万岁」……
「这是你应的,秘书长殿下。」
李维笑了笑。
「你给了他们面包,他们就给你忠诚……这就是政治的全部秘密,至少是第一阶段的秘密。」
贝拉看著那沸腾的人群,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不仅保住了王室,也保住了这些人。
虽然代价是沉重的,虽然她知道这背后有著怎样肮脏的交易。
但看著那些真挚的笑脸,她觉一切都值了。
「谢谢你,图南……老师。」
她低声说出了那个词。
李维挑了挑眉毛,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座依然矗立在阴云下的太阳宫。
在那座宫殿的最深处,有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疯子。
而在那座宫殿的上方,太阳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卢泰西亚。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末日。
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太阳照常升起。
……
卢泰西亚北站的贵宾休息室里,菲利贝尔二世手里端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脸上挂著那种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
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看那个正在擦桌子的侍从顺眼,看窗外那个正在指挥搬运工的奥斯特军官也顺眼,甚至觉旁边那个一直让他有些畏惧的李维,此刻看起来也很可爱。
「赚了……真是赚大了!」
老国王在心里盘算著。
刚才次长偷偷递给他一张条子,上面写著最新的帐户余额。
刨去归还奥斯特的过桥资金,刨去各种手续费,王室这次的净利润超过了十二亿法郎。
十二亿!
这是法兰克过去五年税收盈余的总和。
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把之前抵押的葡萄园赎回来,还能把卢泰西亚的几座宫殿翻修一遍,甚至还能给小路易存一大笔老婆本。
「陛下,我想我们现在需要谈谈这笔钱怎么花。」
李维放下了手里的报纸,那上面头版头条印著国王挥手的照片。
「花?怎么花?」
菲利贝尔二世警惕地捂住了口袋,像是一只护食的老仓鼠。
「这可是王室的私房钱!我们之前说好的,这是我们凭本事……凭胆量赚来的!」
贝拉坐在旁边,有些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向李维。
「老师,您的意思是?」
「陛下,钱这种东西,放在金库里就是一堆废金属,只有流动起来才是资本。」
李维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法兰克地图前。
「现在卢泰西亚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粮食也到了,但这只是止痛药。
「法兰克的经济依然是一潭死水,工厂停工,失业率居高不下……那些刚才在外面欢呼的市民,他们口袋里依然没有钱买明天的面包。
「如果这笔钱不撒出去,不变成就业机会,那么等到这批粮食吃完,或者等到他们发现手里的法郎买不到东西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造反。」
菲利贝尔二世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李维说对。
「那你说怎么办?直接发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养懒汉!」
「当然不能直接发钱。」
李维摇了摇头。
「那是下下策,只会引发恶性通胀。
「我的建议是……给他们工作。」
李维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
「塞纳河的河道已经淤塞很久了吧?卢泰西亚通往北部港口的公路是不是坑坑洼洼?还有南部的那些造船厂,是不是因为缺乏订单而设备生锈?
「陛下,贝拉殿下。
「用这笔钱,成立一个法兰克国家复兴基金。
「由王室出面,雇佣那些失业的工人,去疏浚河道,去修路,去扩建船厂!
「给他们发工资,一部分用法郎,一部分直接用我们运来的玛尼亚粮食支付。
「这样一来,他们有活干,有饭吃,就不会在街上闹事。
「而对于国家来说,这笔钱并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更宽的马路,更深的航道,更大的工厂。」
菲利贝尔二世听有些入神,但他还是本能地心疼钱。
「修路……修路能赚钱吗?那些都是赔钱货啊!」
「陛下,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李维笑了笑,声音里带著诱惑。
「您别忘了我们的婆罗多计划。
「以后,我们两国源源不断的工业品要通过法兰克的铁路和公路运到港口,再装船运往婆罗多。
「如果路不好走,运输成本就会高,我们的利润就会薄。
「同样,以后从婆罗多运回来的棉花、香料、黄金,也需要足够的船只和码头来吞吐。
「现在修路,是为了将来数钱的时候手不抽筋。
「而且……」
李维压低了声音。
「这些工程都在王室的名下……以后收过路费也好,收码头使用费也好,那不都是您的私产吗?
「您是用从投机商那里抢来的钱,为自己置办了一份能下金蛋的产业。」
这一句话,彻底打动了菲利贝尔二世。
是啊!
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能落个拯救国家经济的好名声,这买卖太划算了!
「好!就这么办!」
老国王一拍大腿。
「贝拉,这件事你来抓!那个什么复兴基金,你来当理事长!记住,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别让下面那些蛀虫给贪了!」
「是,父王。」
贝拉点头应下,然后看向李维,眼神里满是感激。
她知道,李维这是在帮她。
手里握著这个基金,握著几万个就业岗位,她这个宫廷秘书长才算是真正有了实权,有了能和那些老贵族博弈的资本。
更不要说,后面还有婆罗多公司要成立……
「除了卢泰西亚,其他地方也要动起来。」
李维继续说道。
「特别是那些盛产水手和士兵的行省。
「告诉他们,王室正在招募人手,去海外发财,去建立功勋。
「我们要把那些原本可能会变成暴徒的青壮年,编入我们的体系,让他们变成我们的船员,变成我们的护卫队。
「这是一场社会改造工程。
「我们要把法兰克从一个外强中干的国家,变成一个为了战争和贸易而生的机器。
「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
李维从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贝拉。
「这是我昨晚草拟的一份《关于法兰克战时经济体制建设的若干建议》。
「里面详细列出了如何利用眼下优势整合社会资源,如何建立高效的物资配给制度,以及如何控制舆论。
「您可以把它当作一本操作手册。」
贝拉接过那份文件,感觉沉甸甸的。
她翻开第一页,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关于物流、关于动员、关于人力资源分配的精确计算。
这哪里是什么建议书,这分明就是一份把法兰克绑上奥斯特战车的说明书。
但她不不承认,这正是现在的法兰克最需要的东西。
秩序!
哪怕是作为附庸的秩序,也比混乱的自由要强!
「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
贝拉抬起头,看著李维。
「仅仅是为了那六成的收益吗?」
「不全是。」
李维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看向窗外。
第一批粮食已经卸完了,空荡荡的列车正准备从另一条轨道驶离,去装运下一批物资。
而在站台上,奥斯特的工兵正在和法兰克的工人一起检修铁路,他们的语言或许不通,但为了同一个目标,配合却很默契。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法兰克如果乱了,对奥斯特没有好处,只会便宜了海对岸的阿尔比恩人。
「而且……」
李维转过身,对著贝拉伸出了手,脸上笑容灿烂。
「这是一份礼物,见证我们两国构建战略伙伴关系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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