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糖糖番外01

六岁的裴小蘅，兜兜里揣着水果糖，捧着一本书坐在二楼邻居家大门口。

他也不哭也不闹，就只是坐在那里，干着自己的事情。

可，筒子楼里面，来来往往的邻居们，没有一个敢忽视他这个小萝卜头的。

大院里的孩子个个活泼闹腾，整日追跑打闹、爬树掏鸟窝，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唯独裴家的六岁小子裴小蘅，是院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不爱凑热闹，也不爱多说废话，整日安安静静的。

别的小孩蹲在地上玩弹珠、拍洋画的时候，他要么坐在自家青石板门槛上翻旧书，要么拿着废零件蹲半天，安安静静琢磨东西。

旁人都以为他性子闷、反应慢，其实没人知道，这孩子脑子转得极快，是天生的聪明坯子。

同龄小朋友还在掰着手指数数、认不完拼音字母的时候，裴小蘅已经能流畅做完小学低年级的算术题。

家里大人看的机械小册子，他翻几遍就能看懂大半。

只是他懒得显摆，也懒得跟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争辩，别人玩闹他不掺和，别人夸赞他不搭理，唯独骨子里藏着一股撞不破的犟脾气——认准的事，谁劝都没用，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这全院最犟、最冷淡的小不点，满心满眼的温柔，都只留给对门同岁的小丫头姜小糖。

姜小糖生得软乎乎的，皮肤白白嫩嫩，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声音甜丝丝的，像院里供销社卖的水果糖。

她性子软、胆子也小，待人温顺和善，院里的小孩都喜欢围着她玩，却也总有人仗着她好说话，偷偷欺负她。

裴小蘅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唯独对姜小糖格外不一样。

别的小朋友凑过来跟他搭话、分零食讨好他，他从来都是眼皮一抬，淡淡撇开脸，半点不搭理。

可只要姜小糖脆生生喊一句“裴小蘅”，他立马就会放下手里的书和零件，认认真真看向她。

他不爱玩小孩子的游戏，却会天天陪着姜小糖捡落叶、堆小石头、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他不爱说话，却会耐心听姜小糖絮絮叨叨讲育红班的小事。

他记得姜小糖爱吃橘子味的水果糖，记得她怕风大、怕黑，记得她喜欢坐在向阳的石阶上晒太阳。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从来不说，却件件都记在心里。

这天傍晚，夕阳把灰砖墙晒得暖融融的，下工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院里，车铃声叮铃作响，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袅袅炊烟，大院里热闹极了。

裴小蘅照旧坐在自家门槛上看书，看得入神，周遭的喧闹半点扰不到他。

直到姜小糖双手掐腰的怒吼声响起，混在一群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里，其实并不是很突兀，可裴小蘅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姜小糖的声音。

他立马合上书，动作干脆，抬头就看向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只见三个比他们高半个头的小男孩，正围着姜小糖起哄推搡。

为首的是后勤主任家的小子大壮，平日里最是霸道，总爱在院里欺负弱小。

姜小糖两只眼睛红红的，鼻尖通红，小手空落落的，膝盖上沾了一层泥土，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里隐忍着泪水，硬是咬着牙不掉落下来，双手攥着小小的拳头，倔强的瞪着对面明显比她年岁大，身体强壮的男孩子。

肉干舍不得吃，被大壮几个人看见了，硬生生抢了过去，还故意把她推倒在地上。

路过的大人扫了一眼，只当是小孩子间普通打闹，笑着摇摇头就走了。

大院里的孩子磕磕碰碰太常见，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但裴小蘅不愿意算了。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稳稳地朝梧桐树下走去。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冲上去冲动打闹，只是原本淡淡的小脸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认真又严肃的模样。

“哟，书呆子来了！”大壮几人看见他，立刻嗤笑起来，“裴小蘅，你天天闷头看书，也敢出来凑热闹？”

裴小蘅没理他们的调侃，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姜小糖，见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心里瞬间堵得慌。

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大壮，声音清亮又坚定，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把肉干还给她，跟她道歉。”

大壮叉着腰，年纪不大，肚子不小，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凭什么？肉干是我们抢来的就是我们的！是她自己没用，站不稳摔倒的，关我们什么事！”

旁边的小伙伴也跟着起哄：“就是！又没摔坏她，装什么委屈！”

裴小蘅皱起小小的眉头，逻辑清清楚楚，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小骄傲，孩童式的凡尔赛格外可爱：“你们不对。抢别人东西就是坏行为，跟笨不笨、没用不没用没关系。”

他顿了顿，眼神更认真了：“我算术、认字、拼零件都比你们厉害，老师说我做得对的就是对的。你们做错了，就必须道歉。”

这番话直白又通透，完全不像普通六岁小孩的认知，却又满满的童真。

大壮几人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愣在原地，只觉得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裴小蘅，今天格外不好惹。

僵持了几秒，大壮拉不下面子，恼羞成怒地嚷嚷：“我就不道歉！你能怎么样？”

说完，带着两个小伙伴转身就跑，一溜烟钻进了自家楼栋，躲在家里不肯出来。

姜小糖抬手轻轻拽住裴小蘅的衣角，心知今天不好找回场面，干脆下次再战。

等她做好准备，把那三个臭屁蛋坑进泥坑里，给她爬！

“算了，裴小蘅，咱们回家，改天再战，早晚我要把他们几个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裴小蘅低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的严肃瞬间化成温柔的心疼。

他伸出小小的手，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拉住姜小糖伸过来的小手，语气笃定又认真：“不行。别人可以受委屈，你不可以。”

他的偏爱从来都是这样直白又纯粹。

院里所有人都知道，裴小蘅脾气犟、不爱理人、谁的面子都不给，可唯独对姜小糖，掏心掏肺的好。

别人欺负他他或许不在意，但谁敢欺负姜小糖，他一定要讨回公道。

安抚好姜小糖，裴小蘅松开她的衣角，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大壮家的单元门口走去。

他就站在楼道正门口的空地上，小小的身子直直立着，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等着。

夕阳一点点落下，暮色慢慢笼罩整个家属院，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泡，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角。

没过多久，出来散步的邻居、下工回家的大人都看见了他。

刘丽芬匆匆赶过来，伸手拉着他的小手，温声劝道：“小蘅，天黑啦，回家吃饭了，小孩子闹着玩，别一直站在这里呀。”

裴小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小手轻轻挣开妈妈的手，语气执拗又认真：“不是闹着玩，他们欺负小糖，抢她的肉干还推她了，做错事就要道歉。”

旁边的邻居阿姨也蹲下来哄他：“乖孩子，天都黑透了，冻得脸蛋通红，明天再来找他们好不好？”

裴小蘅摇摇头，眼神格外坚定，带着点小孩独有的笃定和小聪明：“不用等明天。我算过时间了，大壮爸爸这个点刚好下工回家，我等得到。”

旁人听了都忍不住感慨，这孩子看着沉默，心里比谁都有数，就是性子太犟了。

别的小孩早就哭闹着回家了，也就他，安安静静站着，硬生生要等一个公道。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凉丝丝的，吹得他小脸冻得泛红，他却半点不动，眼睛直直盯着楼道口，安安静静伫立着，执着又坚定。

果然，约莫一个时辰后，大壮的爸爸骑着自行车下工归来，车灯一晃，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孤零零的小男孩。

得知自家孩子在外抢东西、欺负同学，还躲在家里不肯认错，害得人家孩子在门口等了一整晚，大壮爸爸顿时满脸羞愧。

他立刻上楼，把躲在家里的大壮和两个小伙伴挨个揪了下来。

几个小男孩被训得耷拉着脑袋，没了半点嚣张气焰，乖乖站得整整齐齐。

“快！跟小糖妹妹道歉，把抢的肉干还给人家！”

几个小孩乖乖走到赶来的姜小糖面前，小声说着对不起，只是肉干已经没了。

大壮爸爸满脸歉意，表示明天就去买来赔给姜小糖。

事情终于了结，裴小蘅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往回走的时候，夜色温柔，晚风轻轻吹过树梢。

姜小糖蹦蹦跳跳跟在他身边，仰着甜甜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裴小蘅，你真棒！”

“嗯，我很棒，以后还要更棒。”

裴小蘅回家之后，吃过饭，等妈妈烧好开水，立刻冲上一杯麦乳精，两只小手，稳稳的端着走出家门。

迈进对面姜小糖家的大门。

而这个时候，姜小糖正乖巧的坐在板凳上面，长长的辫子被周秀梅拆开散落在肩头。

周秀梅看见裴蘅进门，招呼着：“小蘅来了，坐着玩，姨姨要给糖糖洗头发，你想不想要一起？”

温热的甜香瞬间漫开来，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是小孩子最贪恋的味道。

姜糖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裴蘅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好香啊~甜甜的味道，裴小蘅你端的是什么？

是不是拿来给我喝的？”

裴小蘅两只小手稳稳捧着茶缸，指尖小心翼翼贴着缸壁，避开滚烫的位置，半点不怕麻烦。

他步子走得又稳又轻，生怕晃洒了里面的甜水，目不斜视的端着搪瓷缸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之后。

学着大人的口吻，叮嘱着：“嗯，我爸寄回来的麦乳精，刚冲好，很烫的，晾一会，等你洗完头，我端给你喝。”

此刻的姜小糖正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脊背挺得直直的，格外乖巧。

她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两条乌黑长辫，已经被妈妈周秀梅轻轻拆开了，柔顺的黑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头，软软垂落在小小的肩膀上，衬得她小脸愈发白皙软糯。

听见裴蘅的话，难得乖巧的点着头：“好呀好呀，谢谢裴小蘅，等我洗完头发，变成香香的，带你去玩我的新玩具，大舅特意给我做的木刀，可威风了！”

周秀梅正拿着木梳，温柔地给女儿梳理长发，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扯疼她的发丝。

听见闺女这话，眼角一整个抽搐，她虽然没养过别的闺女，但是自家这个，肯定是不正常的。

小女孩，对头绳，衣服没有什么兴趣，反倒是，喜欢缠着大舅舅，要木刀，木剑，弹弓这些玩意。

木刀还算可以，弹弓是真不敢让她拿，周秀梅特别怕，这丫头拿着弹弓去打别的小孩子。

周秀梅看着两个小孩乖巧纯粹的模样，眼底满是暖意，忍不住笑着打趣：“我们小蘅也太疼糖糖了，有好东西第一个想着糖糖。”

“姨姨，要去给糖糖兑温水，小蘅想不想给糖糖梳头，你要试试吗？”

周秀梅感觉裴蘅这孩子的眼睛，一直在跟着她手里的梳子动，玩心一起，便把手里的木梳子递了过去。

本也就是想着逗逗孩子玩，没想到，刚递过去，下一秒，裴蘅这孩子，还真的伸手接了过去。

而且，表情特别认真的走过来，学着她刚才给姜糖梳头发的姿势跟手法，缓慢的试了起来。

“姨姨，我梳的对吗？这样，糖糖会不会疼？”裴蘅认真的抿着嘴唇，明明是冬日，手心却因为紧张变得潮湿起来。

“对，梳的很好，糖糖交给你，姨姨去兑水。”周秀梅特别的放心，某些时候，裴蘅这个六岁的小萝卜头，反倒是比姜糖亲爹还靠谱。

姜糖享受的摇头晃脑的坐在板凳上，两只小脚一晃一晃的。

闻着麦乳精的香甜滋味，嘴馋的吞咽口水：“裴小蘅，你泡的麦乳精为什么比我妈泡的更馋人？

怎么这么香，是不是你爸爸寄回来的，跟我家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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