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父子仇深

　　“后来，我打听到，原来这个姑娘就是当朝吏部员外郎之女，我多方打探，想办法接触她，买通了她的侍女为我传递消息，后来偷偷见了她几次，我俩见过几次面之后，皆情投意合，于是，我提出向她府上提亲，她也同意了。由于母亲的缘故，父亲自幼对我不冷不热，这一次，他大概发了善心，竟然一下子答应了，而且说自己要亲自去提亲。他说到做到，隔天就去华府提了亲，华府对于汉王的提亲，自然不敢说不，也许他们甚至觉得自己高攀了吧。父亲回来后就很兴奋，说这门亲事结得好，华家女儿相貌美丽、性情温和、知书答理，嫁到我们家来，一定会为我们家带来好运。今天我才知道父亲为何会那么兴奋。双方家庭很快定下了成亲的好日子，就是今天。父亲说，端午是个好日子，娶进新妇来，庆端午与为我娶新妇一起，多喜庆啊。确实，真的是挺喜庆的，尤其是对于父亲。”朱瞻垐的眼睛越来越黯淡下来。

　　李爽不好意思打断他，结局他已经猜到了，不过他还是要耐心听汉王的公子说完，朱瞻垐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些切得很碎的雪里红，塞了满满一口，继续说道，“呵呵，说起来好笑，昨天晚上我想到今天就可以娶到我的心上人了，兴奋得一整晚没睡，今天晚上，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行完了所有的结婚礼节，但是当我掀开新娘子盖头的一刹那，我的心跳似乎一下子停止了，面前的新娘子，并非华眉黛，而是她的侍女，那个经常为我与华眉黛传话的丫环小桃，我对那侍女吼叫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搞错新娘子的啊。小桃看到我暴跳如雷，也吓坏了，她告诉我说，方才小姐被送入了汉王的房中，汉王要她穿上新娘子的装束，然后就让人把她送到了这里，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送入汉王的房中？什么意思？我一下子懵了。我跌坐在椅子上，我想起了父亲心不在焉地跑去给我提亲，回来却兴奋异常。突然有了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我想我可能是被人耍了。于是，我脱掉了大红的新郎装，疾步向父亲房中走去，在门口我就被拦住了，但是我似乎听到了从里面传出了嘤嘤哭泣声，我想起父亲房后面有一棵大槐树，就绕到他房后，悄悄爬上了那棵大槐树，房中情景惊得我差为从树上跌下来，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只见华眉黛的衣服已经被脱光，父亲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搂着华眉黛，华眉黛小心啜泣着，可是很明显，她很惧怕父亲，丝毫也不敢反抗父亲，父亲那淫邪的笑声不时从窗子里传出来，我当时气得肺都要炸了，从树上一溜滑下来，然后我跑到厨房，抱了一大捆干柴堆在父亲门口，点燃了干柴，我要与这个禽兽父亲同归于尽，父亲连衣服都没穿好就从房中走了出来，当时火已经被那些家丁扑得差不多来了，父亲命令家丁们把我给捆了，塞入了一顶轿子……然后，就是你刚才看到的了。”

　　李爽在一边听得很是出神，朱瞻垐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你，你知道汉王怎么打算处置你？”

　　朱瞻垐苦笑一声道：“呵呵，能怎样处置我？无非是把我给杀了抛尸荒野，还能怎样？”

　　李爽想了一想说：“我看也未必，毕竟你是他的儿子，也许他只是想把你给送到别的地方安置了，免得你再闹下去。”

　　朱瞻垐道：“有什么未必？我的母亲已经被他给惨杀了，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爽惊道：“你的母亲被他惨杀？此话怎讲？”

　　朱瞻垐脸色惨白，两眼发直，似乎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深渊了，他说道：“我父亲在外面的飞扬跋扈，相信李大人你也知道，我的母亲在他眼中又算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玩物，玩够了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多年前，我的母亲是一名歌伎，父亲流连青楼时看中了她，就把她给娶了回来，后来我母亲怀上了我，汉王妃妒性十足，这个整个汉王府都知道，可是她是我父亲的舅舅的千金，有着显赫的家世，无人敢得罪她。她对我的母亲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调查，很快她就向我的父亲打了小报告。她说我的母亲在遇到她之前已经与当朝大臣黄淮有了私情，并且还有一个私生女，无奈黄淮有个悍妻，不许黄淮娶我母亲回去，后来我母亲嫁到汉王府之后，还经常与黄淮约会，我父亲听了这些大发雷霆，把我正怀着身孕的母亲狠狠打了一顿，我母亲大出血，差点流产。好在命硬，硬是把我给生了下来，我被生下来后，我与母亲便被父亲赶到了王府后院的一个小屋里，不给我们任何吃穿用度，我母亲只得自己做些针线，偷偷拿去卖了换些油盐吃，她还在后院的空地上种了菜，好在黄淮大人偶尔会叫人偷偷送些银钱给我们，否则我们恐怕很难支撑下去，我们母子俩就这样勉强维持着过活。在我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父亲暴怒回家，说是黄淮在朝中公开与他唱反调，维护太子朱高炽，父亲把我们母子俩叫到跟前，拿了一把锯，活活把母亲的腰给锯断，母亲就这样惨死于我面前。父亲还割下了母亲的头，又教人把母亲的腿骨做成了一把琵琶。第二天，父亲邀请黄淮到我家吃饭，黄淮迫于父亲的淫威不敢不来，父亲还强迫我坐到他的旁边。吃到一半时，父亲突然从怀中取出了母亲的血淋淋的头，扔到了饭桌中间，又取出用母亲腿骨做成的琵琶，自弹自唱，问黄淮他弹唱得如何。当时我吓傻了，黄淮倒是沉稳，他说，大人，这是您的妾室，为了您家的长盛久安，建议您还是把她给掩埋了，人入土为安。父亲哈哈大笑，说：“怎么了？看得不忍了？不忍你当年为何不娶她回家？若是娶了她，今日她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吧？人我已经玩得腻腻了，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看，所以我就把她给活活锯死了，这头你就带回去了，给你留个念想，这把琵琶嘛就放在我府中了，用来警戒我的妻室和用人，逆我者亡！说罢他就狞笑起来。”

　　李爽惊骇得杯中的酒都抖了下来，却丝毫没有觉察到，倒是朱瞻垐发现了，他惨笑一声道：“大人，你杯中的酒洒出来了，是不是我的故事吓住你了？”

　　李爽干巴巴地说：“汉王，想不到汉王竟如此残暴。这些皇上知道吗？”

　　朱瞻垐道：“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皇上对待建文帝的旧臣的行为，你多少知道吧？那些罪臣基本是被族诛，他们的妻子要么是被**致死，要么是被充入营妓，或者去教坊司做官妓，父亲的残暴，你以为皇上会怎样去追究吗？”

　　李爽叹了一口气道：“唉，你说的确实是实情。”

　　朱瞻垐道：“呵呵，是啊，这些话一般人不敢怎么说吧？我这一直徘徊于阎王殿周围的人，讲这些也不怕了，父亲儿子众多，他杀我不过如同辗死一只蚂蚁罢了，估计他想杀我也不只一日两日了，只是他不该来抢我的心上人，世界上美丽的女子多的是，他想要哪个还不容易？”

　　李爽端起酒杯道：“来，朱公子，敬你一杯，其实这世上有很多遭遇悲惨的人，我自己也遇到很多不如意之事，所以对于人生中这些遭遇，我劝你还是以平和心态来看待，不要受他们过多影响。很高兴今天能结识你，来，我们一起饮了这杯酒。”说完一仰脖子，“咕嘟”一声把酒全部灌了下去。

　　朱瞻垐也一饮而尽，李爽发现他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这个年轻人，恐怕平时也没怎么喝过这么多酒吧，于是关切地问道：“朱公子，你还好吧？其实今天你不该喝这么多酒，朱公子，你还没有成年吧？”

　　朱瞻垐醉眼朦胧地说：“李大人，我还有几个月就17岁了，像我这样的年龄，有人已经有一二个孩子了，你说我成年了没有？”

　　李爽拿过了他的酒杯说：“好了，不要喝了，你年龄还小，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朱瞻垐摇了摇头道：“李大人，你知道我自幼的愿望是什么？”

　　李爽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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