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晃经年
楼顶很安静，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闪烁，衬托着头顶的稀疏的星星。
赵倾禾没玩手机，悠闲地数着星星，越数越觉得，这天空污染还真严重。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谢洲才上来。
看到他，赵倾禾身体微僵。
想到刚才的暧昧又尴尬的场面，她耳根微微发烫，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搭话。
谢洲走过来，目光扫过地上铺得平整的凉席：“怎么不等我拿上来铺？”
“顺手的事。”赵倾禾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腾出一大片空位。
谢洲顺势在她身旁躺下。
两个人肩并肩躺在凉席上，楼顶的晚风轻轻吹过来，吹散了大半的燥热。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赵倾禾开口，“我们总爱跑到楼顶睡觉。”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根本装不起空调。
盛夏的夜晚屋里闷得吓人，墙面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滚烫，整夜都在往外散热气，躺在床上满身是汗，根本没法入睡。
就算不停电，他们也天天往楼顶跑，露天的晚风，比屋里凉快太多了。
“嗯。”谢洲应了一声。
“有一次睡到半夜下雨，你喊我，我还不肯醒，雨下大了，你抱起我就跑。”
赵倾禾想着那些年的事情，不自觉笑了起来：“那时候可太逗了。”
可身旁的谢洲，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时候村里人条件都一般，可再穷的人家，后来都装上了空调，夏天最热的时候，一家人挤在空调房里打地铺。
谢洲进去感受过，凉丝丝舒服极了。
唯独他们家，一直没有。
屋里热气散不出去，闷得人满头大汗，彻夜难眠，那些年难熬的夏夜，他们都是靠着楼顶的晚风，一点点熬过来的。
明明是很苦的日子，却被她当笑话一样说出来，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毕竟，她小时候最怕热了。
楼顶的风带着凉意，可最闷热的那几天，空气都是燥的，他总会搬一盆水上楼，搭着一条毛巾，太热就给她擦一擦。
那时候，小小的人儿躺在他的身旁，奶声奶气的嗓音传入他耳朵里。
“谢洲，咱们什么时候也装空调？”
“我想我爸了，他还在的时候，夏天我都能吹空调，可舒服了。”
但她没有告诉谢洲，爸爸妈妈都是搂着赵月蓉睡，她只能在地上打地铺。
他们说，赵月蓉是早产儿，身子骨弱，睡地上怕沾了湿气对身体不好。
可她不一样，她很健康。
即便这样，她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却连地上都没得睡了。
赵倾禾在凉席上打了个滚，翻身坐起来：“我们要不去小胖家蹭空调，我们交情这么好，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谢洲看着天上的繁星，缓缓开口道：“他家三个孩子，地上躺不下了。”
“那……去隔壁大爷家……”
“大爷舍不得开空调，他家空调是摆设，就算开了，他媳妇儿也不可能给我们进去。”谢洲打消她的念头。
赵倾禾瘪瘪嘴，想起大爷那尖酸刻薄的媳妇儿，确实不会给他们占便宜。
“谢洲，我好热……”
谢洲翻身爬起来，将毛巾浸透在水盆里，拧干了给她擦擦脖子手心，她还不满足，胳膊和腿也让他擦一遍。
赵倾禾舒了一口气，比刚才好多了。
“谢洲，我们以后会变得很有钱，会住上大房子，天天吹空调的对吗？”
他轻应了一声：“嗯。”
“我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嗯。”他轻轻点头。
“那你以后要努力一点，我可不会挣钱，你帮我挣，挣好多好多钱。”
“好。”
赵倾禾的思绪拉了回来，除了在楼顶睡觉，小时候的回忆还有很多。
“还有小胖，当初带我下河摸鱼，抓泥鳅……”赵倾禾继续说，“后来他妈喊他回家，我没回去，河边的草松松软软的，很舒服，我就躺在那里睡了一觉。”
说到这里，她瞥见谢洲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谢洲等到天黑迟迟不见她回去，问了小胖才知道他们去了河边。
赵倾禾至今还记得谢洲找到她时的模样。
他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眼底满是慌乱和后怕，死死拽着她的手腕，一言不发把她拖回了家。
从那之后，谢洲再也不许她靠近河边半步。
她心里明白，谢洲对河水有很大的心理阴影，毕竟她爸就是被河水带走的，就连他自己，也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了。
再后来，谢洲就去学游泳了。
他专门找了村里水性最好的叔叔教他，听小胖说，谢洲刚下水的时候脸色全白了，看着几乎要当场晕在水里。
可他硬是咬着牙学了整整一个月。
看来，他是真的很害怕以后不小心再掉进水里。
不过能克服恐惧，倒也算是好事。
赵倾禾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说着，一点点细数这些年两人的来时路。
原来，那些事她记得这么清楚，她还以为过了这么久，都忘了呢。
谢洲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直到后来，楼下整片区域的灯光骤然亮起，对面那栋楼的灯映入眼帘。
赵倾禾愣了愣：“诶？这么快来电了？”
可她一点都不想动，仍然继续躺着。
“不想下去了，今晚就在这睡吧。”
赵倾禾翻身，趴在谢洲胸口。
耳朵紧紧贴着他的心脏，能够听到沉稳有力，规律起伏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安稳又踏实。
谢洲抬起胳膊，轻轻揽过她的腰，将人稳稳地圈在怀里。
晚风从他们身上吹过，恍惚间，时间仿佛一下子拉回多年前的夏夜。
那时候，他们对未来一概不知。
也从未想过，他们多年以后会是现在这种亲密关系。
原来，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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