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辞阙星驰归旧府 空庭寻影泪沾襟
赵珩愣了一下：“温书？你不是说在宫里待着闷，非要跟着出来春蒐的吗？这才两个月不到，怎么又想回去了？”
赵昀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声音闷闷的：“儿臣觉得，春蒐虽好，但也不能荒废了功课。师父说过，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儿臣已经几个月没好好读书了，怕回去跟不上师父的进度。”
赵珩瞬间明了儿子心里在想什么——这孩子哪里是想温书，分明是想他师父了。离京前，赵昀就缠着他问了好几遍“师父什么时候回来”，被沈江离哄了好半天才消停。
如今两个月过去，这孩子怕是早就憋不住了。赵珩没有戳穿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既然你想回去温书，朕就准了。不过你得答应朕，回去之后好好读书，不许偷懒。”
赵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儿臣遵命！”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好好读书！”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赵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转身回去议事——没有沈江离，真是事事不顺，那些老古董的政见一点新意都没有，整日的“古人云”，若都听古人的，也不知道要他们做什么用……
小太子得了应允，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他一路跑回自己宫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京之后要跟师父说些什么。
他要把春蒐路上看到的每一件事都讲给师父听——他看到了草原上的鹰，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野花，还学会了骑马射箭，虽然射得不太准，但父皇夸他有天赋。他要告诉师父，他这几个月没有偷懒，每天都有好好读书，太傅夸他进步很大。他还要问问师父，有没有想他……
他越想越高兴，跑回宫里便开始收拾行装。他本来想多带几个人，但转念一想，带的人太多，动静太大，容易惊动旁人。于是他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和一名太监，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正准备趁天没亮悄悄出发。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还没去辞别母后。
他放下手中的包袱，转身往皇后的寝宫走去。皇后见他来了，颇有些意外：“昀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赵昀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认真道：“母后，父皇已经应允儿臣回京温书了。儿臣今晚便启程，特来辞别母后。”
皇后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父皇准了？”
赵昀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准了。儿臣回去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父皇和母后的期望。”
知子莫若母，皇后当即明白小家伙的意思，定是想他师父了，却没有戳穿他，只是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衣领，温柔地叮嘱：“路上小心，到了京城，记得让太监传信。”
赵昀扑进她怀里，“儿臣记住了。”
皇后又看了他片刻，才直起身来，朝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去把陛下安排的那几名侍卫叫来，让他们护送殿下回京。路上务必小心，不得有半点闪失。”
宫女应声退下，赵昀又朝皇后行了一礼，才转身走出寝宫。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皇后还站在灯下，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满是不舍，却没有开口挽留。
小家伙当晚便启程了，父皇安排的四名侍卫皆是精锐，骑术精湛，身手了得，一路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他骑着一匹温驯的小马，被侍卫们围在中间，日夜兼程，只用了三天便赶回了京城。
回到东宫，他连衣裳都没换，便直奔沈府。他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又激动又紧张，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见到师父时要说的第一句话——“师父，我回来了！”他要看到师父惊讶的表情，然后扑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这几个月有多想他。
他跑到沈府门前，翻身下马，也不等门房通报，直接就往里闯。门房认得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殿下！”赵昀已经穿过前院，跑进了正厅，正厅里空无一人，他愣了一下，又跑到书房，推开房门——书房里整整齐齐，桌案上放着一方砚台和几支笔，但没有人。他站在书房门口，愣了一会儿，又转身跑到后院，跑到沈江离平日住的那间屋子，推开门——窗台上那盆墨兰依然绿油油的，但人不在。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千里迢迢赶回来，连衣裳都没换，就是为了见师父一面。
他想了那么多话要跟师父说，想了那么久要见到师父时的场景，结果师父不在。
他转身往外跑，直奔对面的侯府而去，院子里同样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他推开书房的门，桌上放着一卷摊开的兵书，像是主人离开时随手放在那里的。
他看着那卷兵书，终于忍不住了，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哭得惊天动地，他一边哭一边喊：“师父！师父你去哪儿了！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找你，你怎么不在！陆哥哥也不在！你们都不在！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越哭越伤心，声音也越来越大，把下人们都惊动了，黛玉和探春闻讯赶来时，小家伙还蹲在书房门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探春连忙上前，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殿下别哭，你师父他们出门办事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赵昀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过些日子是多久？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
探春被他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黛玉也走上前来，蹲在他面前，声音温柔：“昀儿，你师父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让你好好读书，等他回来要检查你的功课。你要是哭坏了眼睛，他回来该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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